“轰”。
一声巨响。
血海撞在那层白色光芒之上,激起层层涟漪。
白光剧烈闪烁,剧烈震颤,却依旧牢牢挡住了血海。
那看似稀薄的光芒,竟硬生生承受住了血海的冲击。
季青也不着急。
血海源源不断,一次又一次不停地轰击。
每一次轰击,都在消耗着大阵的力量。那白光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黯淡一分。
偶尔,他还会催动太虚破界刀。
“铿”。
刀光亮起,凌厉的刀光狠狠劈在光芒之上。
一刀。
又一刀。
再一刀。
每一刀,都在那白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痕迹虽迅速愈合,却也在不断消耗着大阵的本源。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天。
三天。
五天。
十天。
半个月。
二十天。
季青这一次,非常有耐心。
他就这样站在虚空之中,日复一日地攻击着那座大阵。
血海翻涌,永不停歇。
刀光纵横,联绵不绝。
那白色光芒,从一开始的坚韧,逐渐变得黯淡,变得摇摇欲坠。
它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
季青能感觉到,大阵已经到了极限。
它撑不了多久了。
终于。
整整一个月后。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层白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随后,如同气泡破裂一般,彻底熄灭。
“嗡”。
血海瞬间涌入洞府之中!
季青眼神一亮。
皇极洞府的大阵,终于破了。
他血海一卷,将镇压在血海中的天问至尊牢牢束缚,确保他无法逃脱。
随即,季青化作一道流光,顺着血海飞进了洞府之中。
季青周身被血海笼罩,已然踏入洞府之中。
但他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谨慎。
血海打头阵,便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任何危险,都会先作用在血海之上,再由他感知应对。
那猩红的浪潮翻涌向前,涌入洞府的每一条通道,每一间石室,每一处角落。
血海如同他的耳目,流淌过的地方,皆在他掌控之中。
哪怕有陷阱,有禁制,有隐藏的危险——都会先触及血海,被他提前感知。
皇极洞府,极大。
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里面别有洞天,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一条条通道纵横交错,一间间石室错落分布,隐约可见其中摆放着各种器物,丹炉、书架、蒲团、玉简……
但季青没有急于探索。
他静静立于血海之中,等待。
血海在不断蔓延,探入洞府深处。
忽然。
他浑身一震。
血海探入了一间密室。
那密室位于洞府最深处,被层层禁制包裹得严严实实。
外层有阵法守护,虽不如洞府主阵那般强大,却也非同小可。
那阵法闪烁着幽幽光芒,显然是皇极至尊亲手布下。
血海冲击了几次。
“轰轰轰”。
每一次冲击,那阵法都剧烈闪烁,光芒明灭不定。
季青能感受到,阵法的力量在迅速消耗。
终于。
第四次冲击后。
“啵”。
一声轻响。
阵法彻底溃散。
大阵散去,血海席卷而入。
然后,季青感受到了一股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从密室深处传来,穿透血海,直抵他心神深处。
“这是……”
季青瞳孔猛然收缩。
“超脱的气息?”
超脱!
居然是超脱的气息?
超脱之宝!
一定是超脱之宝!
季青对超脱之宝的气息太熟悉了。
他本身就拥有一件永恒珠,日日相伴,时时温养。
那气息,早已刻入骨髓,融入心神。
每一次催动永恒珠,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超越一切的力量。
而此刻,密室中传来的气息,比永恒珠更加强烈。
更加浓郁。
更加纯粹。
也更加……凌厉。
那是一种锋芒毕露的气息,仿佛能斩灭一切,镇压一切。
“嗖”。
季青在血海范围内,可瞬移。
他心念一动,瞬间便穿过层层通道,出现在密室之中。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却极为空旷。
正中央,一块巨石静静矗立。
那巨石高约丈许,通体灰白,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如同血管脉络,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它们时而亮起,时而黯淡,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缕缕能量从巨石中涌出,向四面八方传递。
它几乎占据了大半间密室。
巨石之上,散发出浓郁的超脱之宝气息。
那气息如潮水般涌出,一波又一波,冲刷着整间密室。
每一次冲刷,都让季青心神震颤,让他体内的永恒珠都微微共鸣。
更惊人的是源源不断的时空之力,正从虚空中涌来,汇入巨石之内。
那些时空之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它们穿过密室的墙壁,穿过层层禁制,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涌入巨石之中。
季青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时空之力在巨石表面流动,顺着那些纹路游走,最终没入其中。
巨石吸收这些时空之力,又将其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迅速传递到洞府中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能量,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流向洞府的每一间石室,每一道阵法,每一处禁制。
这颗巨石,赫然就是整座皇极洞府的能量枢纽。
它能源源不断地吸收时空之力,转化为能量,维持着整座洞府的运转。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皇极洞府才能在无尽岁月中,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依旧自行运转,屹立不倒。
而那些阵法,那些禁制,那具白衣傀儡,都只是依托这颗巨石罢了。
这颗巨石,才是根本。
而那具白衣傀儡体内的能量宝珠……
季青心念一动,取出那颗从傀儡体内获得的宝珠。
两相对照,他立刻明白了。
那颗宝珠,多半就是以这颗巨石为蓝本,仿照炼制的宝物。
同样的能吸收时空之力,同样的能转化为能量。
只是规模小了太多,威能也远远不及。
季青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此行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皇极惊世神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能得到一件超脱之宝?
这简直难以置信。
即便是一百门皇极惊世神功,也比不上一件超脱之宝!
超脱之宝,那是超脱者的领域,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一门功法,再强也只是功法。修习之后,能增强自身底蕴,增加超脱的希望。
而超脱之宝,是实实在在的至宝。
它本身就拥有超脱者的伟力,能镇杀至尊,能抗衡大道,能逆转乾坤。
有了它,季青的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季青心念一动。
他伸出手,要将这件超脱之宝抓到手中。
可当他的手触摸到巨石的刹那,异变突生!
“轰”。
一股可怕的意念,顺着他的手,轰然涌入他的心灵之中!
那意念之强,如同天崩地裂,如同混沌初开!
季青心神剧震。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万古长河,看到了无数位面生灭,看到了大道沉浮。
那是超越一切的力量。
那是超脱者的意志。
但瞬间,他便明白了。
这不是夺舍。
皇极至尊早已陨落,没有那种手段。
这是超脱之宝的灵性。
任何超脱之宝,都拥有自己的灵性。
它们会自行甄别接触者,会自行判断是否有资格使用它们。
任何接触超脱之宝者,都必须具备超脱特性。
没有超脱特性,即便超脱之宝在手,也无法使用。
这是超脱之宝的规则,是刻在它们本源中的铁律。
季青已经有过永恒珠,自然明白这一点。
当初获得永恒珠时,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考验。
只是永恒珠是辅助型超脱之宝,灵性温和,考验也相对柔和。
而眼前这颗巨石,明显是攻击型超脱之宝。
它的灵性更加霸道,更加凌厉,更加不容侵犯。
至于超脱特性,季青倒是不着急。
他有。
他已经是半步超脱心灵。
虽是半步,却也的的确确拥有超脱特性。
季青心念再动。
他当即激发了自己半步超脱的心灵!
一股澄澈明净的光芒,自他眉心之中轰然绽放!
那光芒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照见一切本真。
它携带着一丝超脱的特性,顺着那股意念涌入的方向,逆流而上!
轰然烙印进了这件超脱之宝的深处!
“嗡”。
巨石轻轻一震。
那一震,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
仿佛整个密室,整个洞府,整个位面,都随着这一震而微微颤动。
紧接着。
原本巨大的巨石,缓缓悬浮而起。
它漂浮在虚空之中,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
然后。
它开始缩小。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丈许,到半丈。
从半丈,到尺许。
从尺许,到寸许。
一寸一寸,缓缓缩小。
季青静静看着,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是超脱之宝认主的过程。
急不得。
终于。
它缩小到了极致。
化为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
通体灰白,晶莹剔透。
它静静悬浮于季青掌心之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季青低头,望着掌心这颗小小的石子。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
那力量,与永恒珠不同。
永恒珠温润如玉,柔和内敛。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颗普通的珠子,只有催动时,才会展现出那无穷的推演之力。
而这颗石子,锋芒毕露,凌厉霸道。
即便此刻已经认主,即便它已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季青依旧能感受到那潜藏于深处的杀伐之意。
那是能斩灭一切的锋芒。
那是能镇压万古的霸道。
它散发的气息,比永恒珠更加强烈。
更加浓郁。
更加危险。
季青嘴角间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二件超脱之宝,到手了!
“第二件超脱之宝……”
季青低头望着掌心这颗小小的石子,低声喃喃。
他开始查看脑海中关于这第二件超脱之宝的信息。
那些信息,是在他烙印精神时,自然而然涌入心神的。此刻细细梳理,才逐渐明了。
只是,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分明是一件超脱之宝,可为何是这般模样?
一颗巨石?
季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蕴含着极其凌厉的杀伐之意,分明应该是一件攻击型超脱之宝。
可巨石形态,又如何攻击?
他继续梳理脑海中的信息。
片刻后,恍然大悟。
“原来这件超脱之宝,叫做时空如意珠。”
季青眼神微亮。
信息中显示,此宝最大的特点,便是千变万化,攻防一体。
它能跟随修士的想法,随心所欲地变化形态。
季青心念一动。
试试。
掌心之中,那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忽然轻轻一颤。
随即,它开始变化。
先是拉长,再是塑形,最后凝聚。
眨眼之间,便化为了一柄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刃薄如蝉翼,刀柄温润如玉。
造型与造化魔刀一模一样。
可季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距。
造化魔刀虽强,却终究只是九阶神层次的宝物。
而此刻手中的这柄刀,是超脱之宝。
它蕴含的力量,远超造化魔刀。
一旦季青手持此刀斩出,哪怕不动用九世之力,什么剑皇至尊,什么吞灵至尊,他都有把握一刀斩杀。
这便是超脱之宝的威能。
当然,时空如意珠也能化为防御形态。
季青心念再动。
手中的刀瞬间融化,化作一道流光,覆盖在他周身。
眨眼间,便凝聚成一件漆黑如墨的铠甲。
铠甲贴合身躯,丝毫不显臃肿,却又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这便是防御形态。
季青细细感受。
铠甲之内,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流转,在涌动,随时准备抵御任何攻击。
总体而言,时空如意珠的攻击强于防御。
但能攻能守,已是难得。
更让季青心惊的,是它的能量来源。
时空如意珠,可以源源不断地转化时空之力。
只要有时空存在的地方,它便不用担心能量枯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持有时空如意珠的修士,在战斗中几乎不用担心消耗。
无论战斗多久,无论释放多强的攻击,它都能从时空中汲取力量,维持运转。
这样的超脱之宝,极其可怕。
对实力的提升,难以想象。
“时空如意珠……”
季青低声喃喃。
“难怪当初的皇极至尊,能够横推一个纪元无敌。”
有这等攻防一体的超脱之宝,还有何人是对手?
剑皇至尊不行。
吞灵至尊不行。
任何顶尖至尊,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季青心念再动,将时空如意珠收起。
这件超脱之宝,他已经初步掌握。
等日后有时间,再慢慢熟悉,慢慢磨合。
不过,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皇极惊世神功。
超脱之宝,只是意外之喜。
季青收回心神,继续探索洞府。
血海依旧在蔓延,探入每一间石室,每一处角落。
很快。
他的血海探入了一间藏书室。
那藏书室极大,占据洞府一角,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
书架上,是无数藏书。
还有许多玉简,整整齐齐排列着。
季青身形一闪,来到藏书室中。
神念扫过。
这些藏书,皆是皇极至尊的收藏。涉及功法、神通、阵法、丹道、器道……包罗万象,浩瀚如海。
其中,不乏九阶神法门。
一尊横推无敌的顶尖至尊的收藏,自然非同小可。
季青一一查看。
忽然。
他眼神一亮。
“找到了。”
一枚玉简,静静躺在书架最高处。
玉简之上,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皇极惊世神功。
季青抬手,将那枚玉简摄入手中。
神念探入其中。
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心神。
良久。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皇极惊世神功,到手了。
季青没有停下。
他继续查看其他玉简。
藏书室中,玉简众多。
他一枚一枚查看,一枚一枚筛选。
然后。
他有了更大的收获。
除了皇极惊世神功,这里居然还有两门顶尖九阶神法门。
一门名为《不灭雷体》,修炼雷道极致,凝聚不灭雷躯,可引动万雷之力。
一门名为《混元圣典》,讲究混元如一,万法归宗,修炼到极致,可万法不侵。
三门顶尖九阶神法门。
季青心中微动。
他如今已是九阶神,底蕴深厚,但只能再修炼一门顶尖法门。
再多,便难以兼顾,反而会影响根基。
因此,他需要仔细衡量,有所取舍。
季青将三门功法细细对比。
《不灭雷体》,攻伐凌厉,爆发极强,但偏重单一。
《混元圣典》,万法不侵,防御无双,但攻击稍弱。
而《皇极惊世神功》只有两个特点。
神力无穷。
力量无穷。
一旦修成这门神功,达到圆满境界,体内便会有几乎无穷无尽的神力。
无论战斗多久,无论释放多强的攻击,都不用担心神力枯竭。
同时,还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
当初皇极至尊,哪怕不动用时空如意珠,就靠着皇极惊世神功,也鲜有敌手。
足见这门顶尖九阶神法门有多么可怕。
季青沉吟片刻。
最终有了决定。
“就选皇极惊世神功。”
这门功法虽然极难修炼,却能最大程度地提升修士自身的底蕴,对超脱有极大好处。
他的底蕴本已深厚。
有九元神体,可凝聚九世之力。
若再加上皇极惊世神功,那底蕴之深,简直难以想象。
到时候,无穷神力与九世之力结合,季青凝聚的九世之力,将会更加可怕!
季青当即仔细查看皇极惊世神功的内容。
皇极位面十分偏僻,在这里修行,不会被人打扰。
若能在此入门,自然再好不过。
可当他细细研读神功内容后,眉头却微微一皱。
这门神功,需要的修行资源极其特殊。
居然需要传说中的劫气,才能顺利修行。
不是入门需要,而是一直都需要劫气,从入门到小成,从小成到大成,从大成到圆满,每一步都离不开劫气。
“劫气……”
季青低声喃喃。
劫气,何等难得?
那是纪元大劫降临之时,才会诞生的特殊气息。
它蕴含着毁灭的力量,却又偏偏是某些功法修行的必需之物。
即便一座位面,历经一次纪元大劫,诞生的劫气也只够修炼皇极惊世神功的一小部分。
想要入门,都需要海量劫气。
更别说到圆满了。
那需要的劫气,简直难以想象。
因此,这等神功,即便拿在手中,哪怕有耐心去收集劫气,也不知道要多少纪元才能修成。
更大的可能是,一直都无法修成。
皇极至尊当年能修成此功,恐怕也是耗费了无数岁月,历经了多次纪元大劫,一点一点积累劫气,才最终圆满。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更麻烦的是,劫气入体,会在冥冥之中影响到修士的心灵。
那是一种无形的侵蚀,潜移默化,防不胜防。
劫气本就是灾劫之气,蕴含着毁灭与终结的意志。
长年累月被劫气侵蚀,修士的心灵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
即便心志再坚定,也难以完全抵御。
当年皇极至尊虽横推无敌,最终却落得被围攻陨落的下场,未必与这劫气侵蚀毫无关系。
“皇极惊世神功,有利有弊,甚至弊端还颇大……”
季青内心却没有动摇。
这两大弊端,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
第一,劫气。
他无需一直依靠劫气将神功修炼至圆满。
他只需要入门即可。
一旦入门,便能依靠仙点,迅速提升至圆满。
这便是他的底气。
只要有足够的劫气让神功入门,剩下的,便全是坦途。
第二,影响心灵。
他更不惧了。
他的心灵,早已经是半步超脱。
甚至,日后还会蜕变成真正的超脱心灵。
带着超脱特性的心灵,岂是区区劫气能影响的?
哪怕劫气再多,也无法在他心灵上留下任何痕迹。
两个弊端,对他而言,都不存在。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劫气……”
季青目光微凝。
“我现在需要大量劫气。”
他心中已有决定。
抬手,眉心之中,一点暗金光芒悄然浮现。
破界塔飞出,迎风便涨,化作百丈高的玲珑塔身,悬于虚空。
塔门洞开。
季青一步踏入。
“嗖”。
破界塔轻轻一震,瞬间穿梭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时空城,季青洞府。
静室之中,季青盘坐于蒲团之上。
四周禁制层层开启,将一切外界纷扰隔绝在外。
他心念一动。
血海瞬间显化,在他身后翻涌。
那猩红的浪潮在静室中缓缓流淌,却没有触碰任何物品,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血海中缓缓浮现。
正是天问至尊。
他被血海镇压至今,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那血海之中,诸般力量交织,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如今,束缚尽去。
“天问至尊。”
季青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季某答应过,饶你性命。”
他抬手,血海退去,天问至尊身上的束缚尽数消散。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天问至尊微微一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目光扫过四周,感应着那熟悉的气息。
“这里是……时空城?”
“对。”
季青微微颔首。
天问至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道友……有没有得到皇极惊世神功?”
季青点了点头。
天问至尊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那复杂之中,有羡慕,有不甘,有怅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最先发现皇极至尊的洞府,耗费无数心血,闯了上百次,却次次无功而返。
那洞府里的宝物、神功,他梦寐以求了无数个纪元。
如今,都便宜了季青。
可他实力不如人,连那具傀儡都无法战胜,又能说什么?
“谢归墟至尊。”
天问至尊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转身,离开了洞府。
没有回头。
季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府之外,禁制重新闭合。
至于他日后去往何处,是留在时空城还是远走他乡,都与季青无关了。
季青收回目光。
他此刻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劫气。
“让我看看,时空源界,有没有劫气?”
他闭上双眼,按照皇极惊世神功中记载的方法,开始感应劫气。
劫气,是生灵之劫。
只要有生灵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劫气诞生。
每一个生灵,每一次生死,每一场灾劫,每一次毁灭,都会产生劫气。
它们无形无质,飘散于天地之间,汇聚于位面之中。
平日里,劫气稀薄,难以察觉。
只有在纪元大劫降临之时,才会大规模涌现。
季青以心灵开始感应。
他那半步超脱的心灵,此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掠过洞府。
掠过时空城。
掠过整个时空源界。
一寸一寸,一丝一丝,细细感应。
然后,季青微微一怔。
“还真有劫气?”
他感应到了。
那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息,正飘散在时空源界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无处不在,却又稀薄至极。
如同尘埃,如同雾气,充斥在天地之间。
充斥着整个时空源界。
可问题是,时空源界还没有到纪元大劫。
按照常理,纪元大劫未曾降临,劫气应该极其稀少才对。
只有在大劫来临,生灵大规模陨落之时,才会诞生海量劫气。
平时虽也有劫气产生,却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刻季青感应到的劫气,虽然稀薄,却源源不断,仿佛整个时空源界都在持续不断地产生劫气。
这不对劲。
“如果我在时空源界按部就班地修炼,靠这里的劫气……”
季青心中估算。
“恐怕得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才有可能入门。”
太慢了。
他等不起。
时空长河波动期,是千载难逢的超脱机缘。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提升自己,增加超脱的希望。
数万年?
甚至数十万年?
那时空长河波动期早就结束了。
可这些劫气,究竟从何而来?
季青当即催动因果大道。
眼前,一条条因果线缓缓浮现。
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以他为中心,连接着时空源界的各个方向。
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份因果。
他顺着劫气的源头,开始追溯。
劫气,是果。
那产生劫气的源头,便是因。
一条线。
两条线。
三条线。
无数条线,交织成网,延伸向时空源界的深处。
季青心神沿着因果线,一路追溯。
穿过时空城,穿过虚空,穿过层层位面,一直追溯到时空源界之外。
追溯到时空长河之中。
然后。
他看到了。
那翻涌的时空长河,那惊涛骇浪,那无数破碎的位面,那无数陨落的生灵,以及那源源不断产生的劫气。
“原来如此……”
季青低声喃喃。
他终于明白了。
时空长河波动期,无数位面被卷入其中,无数生灵灰飞烟灭。
那些陨落的生灵,那些破碎的位面,那些毁灭的文明,都在产生劫气。
海量的劫气。
而那些劫气,顺着时空长河的波动,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时空源界。
这便是时空源界劫气的来源。
季青睁开眼,目光深邃。
时空长河波动期,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那些陨落的生灵,那些破碎的位面,正在为他提供海量的劫气。
“时空长河波动期……”
季青低声喃喃着。
他立于洞府之中,目光穿透层层虚空,仿佛望见了那遥远的时空长河。
季青也终于明白了。
伴随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整个时空源界,乃至时空长河中无数位面,都有无数九阶神至尊从沉睡中苏醒。
那些古老存在,有的沉睡了上百个纪元,有的沉睡了上千个纪元,有的甚至沉睡了更久。
久到连他们的名字都被世人遗忘。
他们苏醒后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超脱!
为了超脱,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古老的九阶神至尊,实力无比强横。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他们举手抬足间,能摧毁无数位面,能湮灭无数生灵。
他们比纪元大劫更可怕。
纪元大劫再强,也有规律可循,有定数可依。
而这些古老至尊,没有规律,没有定数,他们只为超脱而活。
其他不说,就光是时空城,便遭遇了吞灵至尊。
那是一位真正的顶尖至尊,以吞噬之道闻名。
若非剑皇至尊及时苏醒,整座时空城早已被他一口吞下。
还有后来的虚无至尊,以及那二十余位虎视眈眈的存在。
这些强大的九阶神至尊,每一次出手,都会引发时空源界乃至无数位面的动荡。
位面破碎,生灵涂炭,天地同悲。
而在这种动荡之中,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劫气。
那是毁灭之气,是终结之气,是无数生灵陨落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越是混乱,劫气便越庞大。
时空源界还算好的。
毕竟强者辈出,底蕴深厚。
许多顶尖至尊都前往了时空长河,追寻超脱机缘,没有在时空源界打生打死。
这才让时空源界得以保存,劫气自然也少了许多。
“时空长河波动期,便是有史以来,时空长河以及无数位面最混乱的时期。”
季青低声喃喃,眼神越来越亮。
“我想要的劫气,时空源界或许没有那么多。但时空长河,那无穷位面之中,劫气一定极其庞大。”
无数至尊在厮杀,无数位面在破碎,无数生灵在陨落。
那得产生多少劫气?
至少,让皇极惊世神功入门,应当没有问题。
他现在已是九阶神至尊。
他的目标也是超脱。
他也在为超脱做准备。
皇极惊世神功,便是他的最后准备。
他要将这门神功修成,让自己在超脱之路上多一分把握。
一定要修成。
而且必须在短时间内修成。
那就必须去时空长河。
最好去目前劫气最多的地方。
只是,他对时空长河的现状不太熟悉。
那些顶尖至尊争夺的所谓“超脱机缘”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但他不清楚,有人一定知道。
万法至尊。
这位万法殿之主,在时空城经营无数岁月,交友广阔,消息灵通。
他知道的一定比常人多。
季青抬手。
眉心之中,一点暗金光芒悄然浮现。
破界塔飞出,迎风便涨,化作百丈高的玲珑塔身,悬于虚空。
塔门洞开。
季青一步踏入。
“嗖”。
破界塔轻轻一震,瞬间融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万法殿,万法至尊洞府。
这里与万法殿相连,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洞府之中,陈设古朴,处处透着岁月的气息。
万法至尊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修行。
忽然。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涟漪,在洞府中悄然荡漾开来。
一圈,又一圈。
万法至尊猛然睁开眼。
他看到面前虚空之中,一座暗金宝塔缓缓浮现。
塔身古朴,暗金流光在其上缓缓流淌,那无数细密玄奥的空间道纹如同有了生命,不断明灭闪烁。
破界塔。
季青的破界塔。
万法至尊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心中微微一凛。
虽然季青直接穿梭到他的洞府,多少有些冒犯。
可那又如何?
如今的季青,已是顶尖至尊,是媲美剑皇至尊的强大存在,是站在时空源界乃至浩瀚时空长河之巅的人物。
即便季青有点“小冒犯”,万法至尊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塔门洞开。
季青青袍微拂,一步踏出。
他目光直视万法至尊,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万法道友,季某想知道剑皇至尊等顶尖至尊,他们在时空长河争夺的究竟是什么超脱机缘?”
万法至尊抬起头,望着季青。
他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许久。
“季道友。”
万法至尊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一丝凝重:
“道友如今已是顶尖至尊,有资格参与超脱机缘的争夺了。”
他顿了顿,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过,超脱机缘极其凶险。哪怕是顶尖至尊,亦有陨落的风险。”
他想起那些前往时空长河的古老存在。
剑皇至尊、吞灵至尊、九元至尊……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存在。
他们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强大中的强大。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争夺,都会有至尊陨落。
超脱之路,从来不是坦途。
“无妨。”
季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只需告知季某,超脱机缘究竟是什么即可。至于去与不去,争与不争,季某自行决定。”
万法至尊望着他,望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那双眼眸之中,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知道,季青心意已决。
“好。”
万法至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那我就告诉道友。”
他直视季青,一字一句道:
“所谓的超脱机缘——其实是时空之门!”
“时空之门?”
季青瞳孔猛然一缩。
就在这个名字入耳的刹那,他体内,那一条条因果线,那交织成网的命运轨迹,那连接着过去未来的无形脉络。
竟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混乱!
那些因果线疯狂跳动,彼此交织,彼此缠绕,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季青心神微震。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只是听到一个名字,便引发如此剧烈的因果波动?
万法至尊看到季青凝重的表情,却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季道友应该没有听说过时空之门吧?”
季青微微摇头。
他的确未曾听闻。
万法至尊缓缓道来,声音在静室中回荡:
“传闻,时空之门只有在时空长河波动期间才会出现。而且,波动越剧烈,就越有可能现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无尽距离,望见了那遥远的时空长河:“一旦进入时空之门,就有可能领悟时空大道,继而超脱!”
“当然,这只是传闻。其实谁都没有见过时空之门。或者,见过时空之门的修士,已经最终超脱了,而这样的传闻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季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万法至尊继续道:
“这一次时空长河波动期如此剧烈,许多至尊苏醒,甚至在时空长河当中厮杀,其实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到时空之门。”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怅然:
“对许多至尊而言,能够进入时空之门,就是他们超脱的捷径!”
“毕竟,靠自身超脱,难度太大了……”
他轻叹一声。
那叹息之中,有无奈,有羡慕,也有一丝释然。
他自己早已熄了超脱的心思。
那些争斗,那些厮杀,那些生死一线的争夺,都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