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心情颇为复杂地站起身来，转而看向了在场的伊卡洛斯成员。
“右甚五郎他还留下了其他的资料吗？”
他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意料之中的反应。
若不是先前布克的命令，这帮家伙在看到江舟的这身奥林匹斯秩序的制服以后，怕不是都不会放他进来。
江舟心想。
实际上，在这些人中没有直接向他动手，就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最起码说明在场的伊卡洛斯成员之中，大概率没有感染了酒神病毒的人。
酒神病毒……
江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词。
激活虹桥脑区发育的一种特殊刺激机制，以拟感、心智微调、倪克斯因子共振等能够直接刺激脑神经的媒介传播。
他仔细回忆先前获得的情报。
最原始的酒神病毒具备强大的可塑性，能够在核心刺激点位之外写入其他指令。这些指令可以通过改变大脑奖励回路的方式，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认知。
为了方便思考，就暂且将其命名为原型酒神病毒吧。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早的型号就是了……
江舟咬着自己的指节心想。
要是将酒神病毒比作为自然界病毒的话，那么能够激活虹桥脑区的部份便是病毒的遗传物质，而那些写入其他认知的额外刺激，便是病毒的衣壳。
跟自然界病毒对比的话，病毒衣壳上的附着蛋白负责与细胞的特定受体结合，从而将遗传物质注入到细胞中完成增殖。而酒神病毒大概是通过写入某些适合传播的认知模式，令宿主主动制造或复制病毒携带载体进行传播。
具体来说，就是制造与传播流行文化模因。
更通俗地说，就是玩烂梗。
想到这里，江舟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想象一下，那个衣壳可能是关于猫，或者关于某个历史人物，亦或者是某个游戏群体，某个描写少女关系性的文艺作品……
但无论是什么，只要其影响力足够大，传播度足够广；能够让人觉得自己不了解这个梗就跟不上时代，没办法跟同龄人一起对照着密码本进行交流；并且你能找到的所有线上社交场合，总是有人不遗余力转发烂梗的来源，或者制作其逆天二创……
一时间，江舟脑海里不禁闪过了自己学生时代了解过的许多模因。
他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都甩出脑海。
当然，由于能够搭载酒神病毒的媒介比较高级——至少需要拟感电影这个层次才能生效。所以，当前的情况还没有惨烈到只是满口烂梗，就能让一个人直接成为超人工智能帮凶的程度。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了。
如果假定酒神病毒的最终目的，就是令全人类都生长出“虹桥脑区”的话；那么按照流行病学理论，酒神病毒包裹的“衣壳”特征就不能够太过极端。
假如病毒太快杀死宿主的话，是会严重降低其流行性的。
但眼下在诺德安置区的情况，很明显是传播与毒力之间的权衡被打破了——无论是逆转恐惧行为的色雷斯俱乐部型号，还是五郎用于强化复仇意愿的型号，它们都不像是能够在全球范围内引起大规模传播的样子。
思考到这里，江舟试着简单总结一下。
首先，原型酒神病毒来自于右甚五郎在日志里提到的那个“酒神教派”，这个组织不但掌握了原型酒神病毒，似乎还掌握了通过插入不同刺激，进行意识编程的技术。
原本右甚五郎应该只是酒神教派派来诺德安置区传教的，但因为廖漆的缘故，教派的高层似乎希望他能够利用廖漆这个“传奇故事”，在诺德安置区散布“复仇型”酒神病毒，以此引起“狄俄尼索斯现象”。
至于什么叫“狄俄尼索斯现象”，在五郎的日志里也没有具体解释，暂且就当做是召唤来自深渊层的某个强大人工智能降临基底现实吧。
怎么听着跟什么邪神召唤仪式一样……
江舟不由暗暗吐槽。
但无论怎么说，关于这点的资料太少，他就不瞎猜测了。
还是先挑自己能够理解的线索进行分析。
按照五郎日志里的说法，教派高层就是否要举行邪神召唤仪式这点有很大分歧。在权宜之下，他们只是给了五郎灭活后的酒神病毒疫苗——也即只是有虹桥脑区的激活功能，但不会对认知造成任何影响的酒神病毒版本。
虽然教派高层在争吵，但五郎这边还是需要提前准备合适的病毒“衣壳”。为此，他找到了代号为“画师”的巴蒂斯特，希望他能够制作有关于廖漆的拟感电影。
但在五郎观看完那部拟感电影以后，却感染了“复仇型”酒神病毒。
最终，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变得不是自己的五郎，通过主动失忆的方法留下了这份日志，将这些情报藏在了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要不然随着他的病情继续加重，未来的自己一定会把日志全部都删除掉的。
闭上眼默默为这个可怜的家伙默默祈福了几秒钟，江舟的思路转向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巴蒂斯特是怎么拿到“复仇型”酒神病毒的？
很容易能想到的一个猜测是，巴蒂斯特其实也是酒神教派的一员，并且还是其中的激进派。他或是在高层的授意下，又或是自己独走，主动执行了酒神病毒传播的行动，打算将邪神降临计划直接做成既定事实。
但江舟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且不说同在诺德安置区，为什么两个酒神教派的成员会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就当是这个组织的保密措施做得好吧。
关键的问题在于，现如今在诺德安置区大规模爆发的酒神病毒，很明显不是“复仇型”，而是会扭曲感染者恐惧行为的“色雷斯型”。
这么想着，江舟又将视角转向了人间道。
此刻的他已经放倒了那两个偷袭他的武士，不，或许不应该称之为武士……
先前的偷袭者从穿着上来看，他们倒更像是拿着武士刀的一般市民。
或许正因如此，即便是正面战斗力并不出色的人间道，干掉他们也并没有费太多的手脚。
所以说……这些僵尸是刚刚被转化的吗？
江舟心想。
而另一方面，如今人间道身上的装备补给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本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对。
毕竟人间道身处安置区地上层阶，而且不像畜生道那样在物流系统没有覆盖的下水道深处。借助十层政府的援助，原则上来说，他不应该出现缺乏补给的情况才是。
但江舟查了一下，现如今整个安置区的城市管理系统物流模块都下线了。
这倒不是说城市管理系统被攻陷了，而是许多私人企业、工作室、地下诊所、废弃工厂都在通过个人或集体账号，向城市管理系统提出配送请求。并且这些请求大多都是武器，或者能够武器化的原材料。
想拒绝还不行，这些请求都是走正规流程申请的。证件齐全，理由充分，并且还都真金白银付了钱。
也不知道是委员会那边的强制要求，还是十层高层难得的果断了一回。总之，他们直接关掉了城市管理系统的物流模块。
因为缺乏补给，人间道没有继续去干涉远方妆造师与弗兰克·超载之间的战斗了。
此刻，这位僵尸人正在快速撤离，而他撤离的方向则是……
忒修斯货运在四层的快递分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