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人间道此行的目的，江舟连忙向忒修斯货运下令，让它们准备适合人间道使用的武器装备。
而在人间道去往分拣中心的这一路上，江舟通过人间道的眼睛，看到了许许多多，不同于六道忒修斯或林原家武士的另一种“僵尸”。
他们或是像遭受了电击一样，倒在地上不断痉挛抽搐，口吐白沫；或是胸部和腹部的肌肉失去了所有的张力，不受控制地紧绷收缩，令上半身与腿部形成了一个怪异的锐角；
还有一些人甚至是盘腿坐在了自己的排泄物中，像个得道高僧一样手掐法印。他们翻着白眼仰头看向虚假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就好似受到了什么无形存在的感召一般。
说实话，江舟觉得自己的六道忒修斯比他们更像人。
而这一路上，除了这些陷入了癫狂的僵尸之外，许多家政机器人、安保机械犬、定制化性偶都像主人一样走上了街。它们将那些失能的僵尸一个个都搬到了私家车、货车、垃圾车上，然后载他们驶向四面八方。
偶尔，也有一些正常人惊恐地从这些僵尸身边跑过。似乎他们只要不太靠近那些僵尸，这些辛劳工作的机器们便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但只要有人离那些僵尸稍微近一些，那些机器就会立刻摆出威胁的姿态。
而江舟就看到了一个无视警告、坚持作死的小伙子的惨烈下场——一个萝莉身材的性偶机器人一跃而起，一脸童真地骑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然后将舌头从那个人的喉咙里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一些围观的人因此爆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四散逃开。
但其中有几个人还没跑出多远，便突然开始混身抽搐，倒在了地上，很快成为了僵尸中的一员。
所以这是……靠恐惧激活的色雷斯型酒神病毒？
江舟心想。
但又有点不像。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透过人间道的双眼，出现在了江舟的视觉里。
之前差点把吉姆脑子给锯开的那个清道夫？
在一辆垃圾车前，一个矮小的女孩正试图突破几个清洁机器人的阻挠，接近一个正在不断抽搐的少年。
很明显，警告阶段已经过去了。这些机器人没有将女孩的舌头也扯出来，只是它们的构造不支持这样做而已。
而另一方面，江舟注意到那辆垃圾车已经启动了——那些清洁机器无法致命，但垃圾车的轮子足够将那女孩当成减速带碾。
去救下她。
江舟向人间道下达了命令。
随即，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下令道：
还有洛安，也一起救下来。
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人间道的视野被一片雪白的“暴风雪”所覆盖。
是他的快速眼动战斗状态启动了。
六道忒修斯的战斗节奏，并没有自己提供微操的空间。因此在下令以后，江舟干脆直接将视角转移回了自己身上，继续起了自己之前的思考。
很明显，现如今在诺德安置区大量传播的，是巴蒂斯特搞出来的“色雷斯型”酒神病毒。
单是从这点上来看，就跟酒神教派希望借着廖漆“传奇故事”的势，举行某种邪神召唤仪式的目的相矛盾。
在江舟看来，巴蒂斯特大概率不是酒神教派的成员。
那他是从哪里弄来酒神病毒的呢？
至少以江舟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酒神病毒的源头就并非只有酒神教派一家。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纪木与端木有雪。
当初的新天理教，就疑似从某个暗网存在那里获得了如酒神病毒那样，能够激活虹桥脑区的技术。
而这一技术最终被阿波罗生物回收了。
再考虑到巴蒂斯特的父亲，就是经营一家阿波罗生物的外包公司……
六成……不，他大概有七成把握，这件事情背后站着的就是阿波罗生物。
重新梳理一下时间吧。
十年前，诺德安置区发生了两起事件。
其一是新天理教来到诺德传教，他们声称自己有能提供更大概率激活孩童虹桥脑区生长的祝福，纪木与端木有雪就是那时候加入的新天理教。
其二则便是生肉艺术家一案，巴蒂斯特连续残忍杀害了多名女性，并且那些受害女性自愿帮助他将自己的身体制作成为人体艺术品。
倘若这两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阿波罗生物在实验自己的新技术呢？
假定当年是阿波罗生物从深渊暗网打捞上来了酒神病毒——当然，这大概率是不完整的残次版。
他们选择在诺德安置区分别实验这个酒神病毒的两大功能，新天理教用于实验虹桥脑区生长的部分，而巴蒂斯特则是负责认知编程的部分。
当然，为了躲过委员会监察以及奥林匹斯内部的审查，很大概率新天理教教主与巴蒂斯特·莫罗对于自己被利用一事并不知情——说不定他们一个认为自己真的得到了暗网AI的赐福，一个以为自己真的在搞行为艺术。
而后新天理教触发了网络监察的红线，而巴蒂斯特则是被自己逮捕；虽然事后阿波罗生物处理得很干净，但至少在诺德安置区，他们是没办法继续这个实验了。
但即便是依靠已有的实验数据，这十年的时间估计也足够他们弄出点什么东西来了。
右甚五郎感染的“复仇型”酒神病毒，以及“色雷斯型”酒神病毒，大概都是这一阶段的产物。
虽然还不清楚，这些成果与酒神教派手里的原型酒神病毒有多大差距……但假如巴蒂斯特接触右甚五郎不是一个意外的话，那就说明阿波罗生物还是需要原版酒神病毒作为参考的。
同时，也不知道是阿波罗生物的布局，还是巴蒂斯特自作主张。总之，“色雷斯型”酒神病毒在安置区大规模被传播，直接导致了此刻安置区四层正在发生的灾难。
江舟甚至有些悲观的觉得，说不定不止是第四层，其他层阶也有大量的安置区居民被感染了……
色雷斯型酒神病毒是逆转对恐惧的反应，而之前自己调查的那些人都是某些恐惧症的患者。如此一来，大量安置区居民感染了这种型号病毒却没有暴露出来，也算是有些合理……
还是说，他们感染的型号被设置了触发的开关？
但无论怎么说，因为妆造师在战斗中上头使用了“范围恐惧”的能力，现如今安置区四层这一块大量居民被激活了酒神病毒。
江舟不由回想起人间道看到的场景。
那些抽搐、失能的居民，以及自律行动的机器人们都在其中。
在酒神病毒被激活以后，某一个或者某一些深渊暗网的存在，以那些虹桥脑区为寄宿空间，下降到了基底现实。
当然，它们是怎么与这些感染者建立联系的，目前还是个谜……就江舟所知，整个诺德安置区拥有深潜接口功能的万用打印机，就在冥月女神的身上。
不会就是赫卡忒放行的吧……
这个猜测一时间令江舟觉得有些牙酸。
先……先假定不是她吧。
毕竟假如是她，那么这件事情至少就不能指望从掐断深潜接口的方向解决了。
但假如不是赫卡忒的话，那就说明目前安置区里至少还有一个深潜接口。
想到这里，江舟将视角再度转到了人间道那边。
瞬间，剧烈的疼痛从自己的右臂与左腹部传来。江舟感到一阵阵温热的铁锈味道，正在沿着自己的喉咙往上涌。
人间道受伤了。
眼前依旧还是一片雪白的“暴风雪”，此刻的他一手将那个女孩夹着腋下，同时一手推着一台反重力担架，整个人疯狂地不断奔跑跳跃。
而身后……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那些音色各种各样的，就像是一整个购物中心在追杀他。
偶尔，还会有投掷物的呼声，或是某种武器的尖啸声划过他耳边……啊，似乎有一个炽热的东西直接划过了他的耳朵。
江舟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正在顺着自己的脸颊流到了下巴上。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人间道解除了眼动模式。
似乎只有一毫秒的变化时间，江舟看到了人间道眼前的场景。
一时间，一种有些荒谬的安全感浮上了他的心头。
密密麻麻的，大量忒修斯货运的物流、分拣、安保机器人出现在了他眼前。
并且它们正在不断变换阵型，以极高的效率将人间道以及他带来的两个人给护在了身后。
他的身后是一整个购物中心正在追杀着他，而在他的眼前，则是一整个物流中心在保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