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平静,终究还是没能维持太久。
不过几月,建康八百里加急的急报直冲大营——江南三郡爆发民乱,乱民聚众数万,连破两县,兵锋直指建康!少年天子马嘉震恐,谢运一面死守都城,一面连发圣旨,急调江北军南下勤王。
消息一到,主将大帐瞬间气氛紧绷。
桓威捏着圣旨,眼底的野心几乎快要按捺不住:“江南乱了,建康空虚……这是天赐我等的机会!”
刘驭心中一紧:“大司马是想……借机南下,掌控朝廷?”
“有何不可!”桓威厉声开口,“本司马镇守江北数年,功高劳苦,可如今朝廷却一再敷衍九锡之事。如今建康有难,正是我取而代之之时!”
眼看桓威就要撕破脸,帐内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陈凌白袍一振,缓步出列,一句话压定全场:“大司马万万不可!”
桓威皱眉:“子云,你竟也要拦我?”
“我不是拦您,是救您。”陈凌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江北防线刚稳,魏军虎视眈眈。您若亲率主力南下,王景略必定挥师渡江,江北若失,您便成了那无家可归的叛臣,届时天下人恐都会唾骂您。”
他顿了顿,再进一言:“大司马可以不亲自去,但必须派兵勤王。出兵,是顺忠臣之名;不亲往,是保江北之实。如此,建康感激您,江北不失守,名望与实权,您全都能握住。”
桓威被说得心头一震,沉默良久,终于压下野性:“那……若依你。该派谁去?”
陈凌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帐下那人身上:
“沈砺。”
满帐微静。
刘驭亦微微点头——这人选,最稳、最正、最无可挑剔。
沈砺当即出列,抱枪躬身:“末将愿往。”
当日傍晚,陈凌亲送沈砺至营门。
白袍将军望着少年,轻声叮嘱:“此去建康,不比江北。谢运深沉,天子孱弱,世家林立,军阀混乱,乱局丛生。我只送你三句话:只勤王,不站队;只平乱,不夺权;只守义,不沾浊。”
沈砺郑重应声:“末将,定当牢记在心。”
陈凌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建康若有人以高官厚禄拉拢你,记住——你的根在江北,你的道在心,谁的船都别上。”
“是。”
陈凌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那杆残枪:“去吧。全江北,都看着你。”
沈砺点齐三千轻骑精锐,带石憨、陈七、林刀三人,又得刘驭请令桓威应允指派向康、王柯叶二将同行助力,即刻南下勤王。
铁蹄踏破烟尘,一路直奔江南。
石憨在路上忍不住问:“沈哥,我们这是去救皇帝?建康会不会很危险?”
沈砺望着前方江南烟雨,握紧残枪:“我们不是救某个人,是平乱安民。乱平了,百姓安稳了,我们就回江北。”
与此同时,魏都。
王景略接到江南民乱、沈砺南下的密报,闭目沉吟许久。
“桓威不敢亲离江北,陈凌临阵遣将……好一个稳字。”
身旁谋士道:“先生,我们是否可借此趁机出兵?”
王景略缓缓摇头:“陈凌还在江北,防线未空。若此时贸然出兵,占不到便宜。”
他望向南方,淡淡一笑:“我倒要看看,这个守道义、敢为慕容烈讨公道的少年,到了建康那座染满权谋的城里,还能不能守的住他那颗初心。”
软禁别院之中,慕容烈也得到了消息。
他临窗而立,望着烟雨江南的方向,轻声自语:
“沈砺,你要入风云中心了。建康不比江北,人心比战场更险。但愿你枪仍锐,心仍净,莫被那座城,染黑了眼。”
“我在这魏都高墙之内,等你平安归来。”
建康城外,烽火已隐约可见。
沈砺勒住战马,三千轻骑列阵身后。
少年持枪而立,残枪映着江南烟雨。
前方是帝都风云,身后是江北重托,远方是知己相望,心中是归家之路。
他抬眼望向建康城门,缓缓开口:
“进城。”
乱世棋局,终于把这位江北少年,推到了天下最耀眼、也最凶险的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