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镇北王府前所未有的安静。
萧策靠在床头,每天喝三碗药,换两次药,睡六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就靠在枕上看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一群散步的羊。他看了三天,也没看腻。
萧惊澜每天跑来看他好几趟。早上端着粥进来,中午端着药进来,傍晚端着点心进来。每次进来都要在床边坐一会儿,跟他说说话。说阿桃姐姐今天又换了新绷带,说白虎今天终于肯吃东西了,说老黑翻了个身把院墙蹭掉一块砖,古爷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萧策听着,笑着,偶尔伸手揉揉他的头。
云曦每天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有时候给他削一个苹果,有时候给他倒一杯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萧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两道细纹,心里很疼,却没有说。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说什么。
阿桃每天准时来换药。她的左腿还瘸着,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但手上的活儿一点不慢。拆绷带、清洗伤口、上药、缠新绷带,一气呵成,比古岳还利索。萧策看着她的腿:“你的伤怎么样了?”阿桃头也不抬:“皮外伤,不碍事。”萧策没有再问。
沈砚每天来一次,站在门口问一句“王爷今日如何”,得到“好多了”的回答后便离开。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坐很久,只是确认萧策还活着,还醒着,就够了。林霄也来过一次,带了几份暗卫的密报,说是诸天殿那边暂时没有动静。萧策看完,让他继续盯着。
古岳每天来把脉。早上一回,晚上一回。每次把完脉,他的眉头就松开一点。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说了句:“殿下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快得多。”萧惊澜在旁边听见,高兴得跳起来,跑出去告诉白虎,又跑回来告诉老黑。
老黑趴在院子里,听见萧惊澜说“哥快好了”,中间那颗脑袋抬起来,看了窗户一眼,又趴下去。白虎也抬起头,朝窗户这边望了望,尾巴轻轻摇了摇。
第四天早上,萧惊澜端着一碗粥进来,身后跟着古岳。古岳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匣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殿下,”古岳把木匣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您让老朽找的东西,找到了。”
萧策放下粥碗,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块玄铁,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萧惊澜凑过来看:“哥,这是什么?”
“给你打枪的材料。”萧策把玄铁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很凉。古岳说,这是库房里最后一块玄铁了,还是当年北王府鼎盛时期留下的。萧惊澜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那块玄铁,又缩回手:“好凉。”
萧策把玄铁放回匣子里,递给古岳:“麻烦你了。”古岳接过匣子:“殿下言重。老朽这条命都是您救的,打一把枪算什么。”他顿了顿,“只是二爷的枪,得用镇魔珠的力量淬炼,老朽一个人怕是不行。”
萧策看向萧惊澜。萧惊澜挺起胸膛:“我行!”
古岳看着他,又看看萧策,点点头:“那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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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萧策睡不着。
他靠在枕上,盯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白虎趴在树下,金色的神瞳在月光中一闪一闪。老黑趴在一旁,三颗脑袋都垂着,鼾声如雷。
门被轻轻推开。云曦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在床沿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萧策开口:“睡不着?”
云曦摇摇头:“你也睡不着?”
萧策没有回答。他盯着窗外那轮月亮,沉默了很久。云曦也没有催他,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萧策轻声说:“我在想诸天殿主。”
云曦看着他。
萧策继续道:“白羽回去报了信,他应该知道我已经拿到创世神印了。他应该会来。可他一直没有来。”他顿了顿,“他在等什么?”
云曦沉默了一息:“也许他怕了。”
萧策摇头:“他不是怕。他是在等。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他不会来。”
云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还没褪尽的血丝,心里很疼:“你已经够累了。”
萧策转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笑了:“不累。”
云曦不信,但没有拆穿他。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白虎翻了个身,把脑袋换了个方向。老黑的鼾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
云曦轻声问:“你会去诸天殿找他吗?”
萧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得养好伤。得看着惊澜的枪打好。得把京都的防务重新部署一遍。”
他顿了顿:“等他先动。”
云曦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萧策睡得很沉。云曦走的时候,他都没醒。她替他掖好被角,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白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月亮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1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