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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彭山归葬天门山 万民送葬百里泣

    七律·归葬

    灵柩出城日色昏,百里百姓设香焚。

    哭声震地山河动,白幡遮天鸟雀奔。

    穆公亲临谥忠武,攸女显化护英魂。

    墓中青烟化父影,嘱儿聚民力挽坤。

    ---

    彭山灵柩出城的那一日,天色阴沉得可怕。

    从凌晨开始,铅灰色的云层便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城楼的飞檐。没有风,没有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庸城北门大开,白幡从城头一直延伸到城外十里,绵延不绝。彭烈的灵柩被抬出将军府时,府门外的街道上已经跪满了百姓。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是自发来的。有的从城东赶来,有的从城西赶来,有的从城外几十里的乡村星夜兼程赶来。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粗布麻衣,有绸缎锦袍,有破旧的草鞋,有沾满泥巴的布履。可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悲痛。

    ———

    灵柩抬出府门的那一刻,哭声骤然爆发。

    那哭声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几千人、几万人同时在哭。男人的哭声低沉而压抑,像闷雷在胸腔中翻滚;女人的哭声尖厉而凄婉,像刀子划过玻璃;老人的哭声沙哑而颤抖,像风中残烛;孩子的哭声稚嫩而茫然,他们还不懂死亡,却从大人的眼泪中感受到了悲伤。哭声汇成一道洪流,在街道间回荡,冲向城门,冲向城外,冲向天际。

    彭烈走在灵柩前面,一身缟素,腰悬龙渊剑,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可他没有哭。他知道,父亲不希望他哭。父亲要的是他守住庸国,不是为他哭丧。

    彭柔走在灵柩旁边,一身素衣,长发披散,手中捧着父亲的灵位。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打湿了衣襟,打湿了灵位,打湿了脚下的青石板。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石勇走在灵柩后面,一身戎装,腰间悬挂着石敢当留给他的长刀。他的脸上没有泪,可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墨翟走在石勇旁边,手中捧着一卷帛书,那是谋堂弟子们连夜写的悼词。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石涧走在队伍最后面,带着三十六名巫堂弟子,手捧铜铃,口中念诵着巫堂的送魂咒。铃声清脆,咒语低沉,在哭声的海洋中若隐若现,像一缕细线,试图将逝者的魂魄牵引到该去的地方。

    ———

    从将军府到城门,短短三里路,送葬的队伍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是走得慢,是拦不住。每走几步,便有百姓扑到灵柩前,抱着棺木不肯松手。他们哭喊着彭山的名字,哭喊着“大将军”,哭喊着“您不能走”。官兵们上前劝解,他们不肯离去;强行拉开,他们又扑上来。彭烈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人驱赶。他只是默默地等着,等那些百姓哭够了,哭累了,自己松开手。

    “大将军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路中央,颤巍巍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您救过老朽的命啊!二十年前,楚军围城,老朽一家被困在东门,是您带着剑堂弟子冲进火海,把老朽背出来的啊!您怎么就……您怎么就……”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彭烈走过去,扶起老者,轻声道:“老人家,父亲已经去了。您要保重身体。”

    老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彭烈,忽然抓住他的手:“烈公子!您一定要替大将军守住庸国啊!您一定要替大将军报仇啊!”

    彭烈点头,声音沙哑:“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守住。”

    ———

    又一个妇人扑上来,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不懂事,还在笑,伸出小手去抓灵柩上的白花。妇人哭着说:“大将军,您救过我们母子的命啊!那年楚军水攻,洪水淹了我们村子,是您带着竹筏把我们救出来的啊!孩子的爹……孩子的爹死在了那场洪水里,是您给了他爹一个体面的葬礼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啊!”

    彭柔走过去,接过妇人怀中的孩子,轻轻抱了抱,又还给她。她哽咽着说:“大嫂,您放心。父亲虽然走了,但我们还在。彭氏还在。庸国不会忘您,也不会忘任何一个百姓。”

    妇人跪地叩首,泣不成声。

    ———

    灵柩终于出了城门。城外,送葬的队伍更加庞大。

    官道两旁,香案连绵,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张香案上都摆着供品——有的是一碗米饭,有的是一壶浊酒,有的是一盘鸡蛋,有的是一块粗布。那些供品简陋粗糙,却是百姓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他们跪在香案后面,焚香烧纸,叩首哭送。纸灰飞扬,如漫天飞雪,落在灵柩上,落在白幡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彭烈走过一个个香案,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眼中的悲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父亲守了庸国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流了一辈子血。他没有留下万贯家财,没有留下高官厚禄,可他留下了一样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民心。

    “父亲,”他在心中默默道,“您看到了吗?这些百姓,都是来送您的。您这辈子,值了。”

    ———

    从城门到天门山,三十里路,送葬的队伍走了整整一天。

    沿途百里,百姓们自发设祭,香案连绵,纸灰飞扬。每过一个村庄,便有新的百姓加入队伍;每过一个集镇,便有新的香案摆上路旁。哭声从城里传到城外,从城外传到山脚,从山脚传到山顶,连绵不绝,如泣如诉。

    日头渐渐偏西,夕阳如血,将整座天门山染成一片金红。彭烈的灵柩终于被抬上山,抬到悬棺谷。七十二具悬棺在夕阳下泛着幽幽青光,仿佛在静静等待。

    彭烈的棺椁被抬上第七层崖壁,缓缓升入空中。棺椁与历代门主的悬棺并排悬垂,风吹过,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声响,如泣如诉,如悲如啼。

    庸穆公庸烈亲临致祭。他一身素服,站在谷中,望着那具缓缓升入崖壁的棺椁,面色凝重。他的身后,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彭将军,”他声音沙哑,眼中含着泪光,“寡人今日追谥您为‘忠武’。您为庸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寡人无能,未能保您周全。寡人愧对您,愧对彭氏。您安息吧。庸国,寡人会守好的。十年后的那场仗,寡人亲自去打。”

    他跪在谷中,叩首三次。身后,文武百官齐齐叩首,哭声震天。

    ———

    攸女显化了。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祖墓前。白光散去,攸女一身白衣,长发如瀑,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柔和如水,却透着一股远古的威严。她的目光扫过满谷的百姓,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将士,扫过彭烈那张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彭山的棺椁上。

    “彭山,”她轻声道,“你为庸国,耗尽一生。吾今日以禹王秘术,护你魂魄入祖祠,与历代门主同享香火。从今往后,你与彭祖、彭仲、彭云、彭岳同在。你们彭氏,世世代代,守护庸国。庸国不亡,彭氏不绝。”

    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祖墓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香烟缭绕,牌位林立。彭祖、彭仲、彭云、彭岳……一代代,一排排,烛火长明,香烟袅袅。她伸出手,虚空中一道青烟从彭山的棺中飘出,缓缓飘入祖祠。牌位前,多了一个新的名字——彭山。

    攸女收回手,石门缓缓合拢。她的面色苍白了几分,周身的金光也黯淡了些许。她转过身,看着彭烈。

    “孩子,你父亲走了。庸国的担子,就落在你肩上了。十年后,三星聚庸,那才是真正的决战。你要做好准备。”

    彭烈跪地叩首:“晚辈明白。晚辈必不负父亲所托,必不负攸女所托。”

    攸女点点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

    当夜,彭烈独坐父亲墓前,守灵。

    月光如水,洒在七十二具悬棺上,泛着幽幽青光。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父亲的棺椁,久久不语。他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教他练剑,一招一式,从不厌烦;父亲送他去秦国游学,临别时握着他的手说“好好学,将来为庸国出力”;父亲在野狼谷血战,浑身浴血,却仍挥剑杀敌;父亲在城头擂鼓,鼓声如雷,震天动地;父亲躺在病榻上,将龙渊剑交给他时的决绝;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四个字——“隐忍待时”。

    “父亲,”他低声道,“您放心。儿一定守住庸国。一定。”

    话音未落,墓中忽然飘出一缕青烟。那青烟袅袅上升,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人影——正是彭山。他依旧是那身素色深衣,腰悬长剑,白发苍苍,目光如电。只是他的身形,比生前淡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

    “烈儿。”他开口,声音悠远,如从天边传来,又如在耳边低语。

    彭烈浑身一震,跪地叩首:“父亲!您……”

    彭山虚影微微一笑,那笑容与生前一般温和,一般慈祥。“为父虽死,然魂魄已归祖祠,可护佑庸国。汝当牢记:力挽狂澜,不在匹夫之勇,而在集众智、聚民心。三星聚时,为父必与你并肩再战!”

    彭烈泪流满面,拼命点头:“儿记住了!儿一定集众智、聚民心!儿一定守住庸国!”

    彭山虚影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沉睡的山谷,扫过那些悬在崖壁上的棺椁,扫过远处那座灯火阑珊的上庸城,最后落在彭烈脸上。

    “烈儿,保重。”

    言毕,青烟消散,虚影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夜色之中。

    彭烈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青烟,久久不起。他知道,父亲走了,真的走了。可他留下的遗言,他会永远记住。

    ———

    远处,忘忧谷中。

    攸女站在水晶棺前,望着北方,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一道白光从掌心飞出,直冲云霄。那白光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在大地上,如同星光,如同泪水。

    “彭山,”她喃喃道,“你安心去吧。你的儿子,比你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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