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生聚
父丧七日泪未干，门主重担压弱肩。
三堂议事谋良策，十年生聚克时艰。
休养练兵兼蓄力，联秦制楚待星还。
柔儿问胜何所恃，九钥集齐可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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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归葬悬棺谷的第七日，丧事初毕，将军府的白幡尚未取下，彭烈便在剑庐密室中召来了三堂核心。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议事，这是巫剑门新老交替后的第一次决策会议。彭烈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那张石榻上，腰悬龙渊剑，面色平静如水。他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那是连日守灵、夜不能寐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了许多，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的面前，彭柔、石勇、墨翟、石涧四人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无人说话。密室中只有油灯噼啪的声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隐隐风声。
“父亲走了，”彭烈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庸国的担子，落在了我们肩上。今日召你们来，是想议一议，今后十年，庸国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十年后，三星聚庸，楚军必大举来犯。攸女神力未复，镇龙棺不可再开，九钥仍缺其八。咱们拿什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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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勇第一个开口：“大将军，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练兵。鼓剑营经过此战，折损近半，急需补充新兵。末将打算从各乡各里招募青壮，重建鼓剑营。三年之内，末将保证练出一支精兵。”
彭烈点头：“练兵是重中之重。但兵不是越多越好，要精。鼓剑营保持三千人足矣，宁缺毋滥。新兵招募要严格筛选，体格、胆识、品行，缺一不可。训练要从严从难，不能因为楚军退了就松懈。石勇，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石勇抱拳：“末将领命。”
彭烈又道：“除了鼓剑营，各地预备营也要加强。农闲时训练，农忙时务农，不可偏废。预备营的兵器、甲胄、粮草，要储备充足。一旦开战，预备营便是补充兵源。”
石勇点头：“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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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翟接着道：“大将军，谋堂的暗网在此战中发挥了作用，但也暴露了不足。阴符生的血影卫渗透极深，咱们的暗探好几次差点被他的人反制。晚辈以为，谋堂需要扩编，暗探需要重新训练，情报传递渠道需要更新。另外，晚辈想在楚国、秦国、齐国、晋国各设一个总站，由专人负责，直接向晚辈汇报。”
彭烈沉吟片刻：“扩编可以，但要注意隐蔽。暗探不在多，在精。你祖父墨离当年训练的那批老暗探，如今大多年事已高，该让年轻人接替了。你从谋堂弟子中挑选一批可造之材，亲自带。另外，阴符生的血影卫，你要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细。有多少人，潜伏在哪里，联络方式是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墨翟躬身：“晚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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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涧道：“大将军，巫堂在此战中损失也很大。石萱姑姑去世后，巫堂的传承就有些青黄不接。如今柔姑娘虽然接掌了巫堂，但她的精力主要在女学和占卜上，巫堂的日常事务，还需要得力的人手。晚辈想从巫堂弟子中挑选几个资质好的，重点培养，以备将来。”
彭柔接过话头：“兄长，巫堂的事，我会用心。但石涧说得对，巫堂需要更多人才。我打算从女学中挑选一些聪慧的弟子，兼修巫术。女子心细，更擅长医药、占卜、符咒，若能培养出来，对巫堂是大补充。”
彭烈点头：“柔儿，你放手去做。女学的事，嬴夫人会支持你。巫堂的传承，不能断。攸女棺要守好，禹图摹本要守好，镇龙九诀要传下去。十年后的那场大劫，庸国能不能渡过，就看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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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听完三人的汇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光有练兵、扩编、传承还不够。庸国需要一个大方略，一个能统揽全局、贯穿十年的大方略。”
他从案上取过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十年生聚。
“这是父亲临终前留下的。他说，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前五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中三年，练兵积谷，加固城防；后两年，联络诸侯，外交制楚。”
他指着帛书上的字，一字一顿：“前五年，休养生息。此战，庸国元气大伤。国库空虚，百姓疲敝，将士死伤无数。头五年，不主动生事，不与楚军交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吃饱饭，让将士养好伤，让国库充实起来。”
彭柔道：“兄长，若楚军在此期间来犯怎么办？”
彭烈道：“所以要有中三年的准备。中三年，练兵积谷，加固城防。石勇，你要在这三年里，把鼓剑营练成一支铁军。墨翟，你要在这三年里，把谋堂的暗网铺遍七国。石涧，你要在这三年里，把巫堂的传承完善好。柔儿，你要在这三年里，把女学和巫术结合起来，培养一批能文能武的女子。”
四人齐齐点头。
彭烈继续道：“后两年，联络诸侯，外交制楚。秦庸联盟，是庸国的根基，不可动摇。秦国虽远，却是庸国唯一的盟友。他日庸国有难，秦必来援。除了秦国，还要联络齐国、晋国、郑国，让他们知道楚国坐大的危害。不求他们出兵，只求他们在楚国背后牵制，让楚人有所顾忌。”
墨翟道：“大将军，齐国、晋国、郑国，各有各的算盘。齐僖公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站队；晋国内乱刚平，自顾不暇；郑庄公野心勃勃，只想扩张疆土。要说服他们，不容易。”
彭烈道：“正因为不容易，才需要你去办。谋堂的暗探，要摸清各国的底细；谋堂的说客，要晓以利害。不求他们立刻表态，只求他们不助楚为虐。十年后那场决战，庸国若能争取到一两个盟友，胜算便大一分。”
墨翟躬身：“晚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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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定之后，密室中沉默了片刻。
彭柔抬起头，看着兄长，轻声问：“兄长，十年之后，三星聚庸，楚军再至，我等可有胜算？”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彭烈，等待他的回答。
彭烈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那里，三颗星辰静静悬垂，又近了一分。
“攸女曾言，禹王镇龙棺内藏有‘逆转之机’。十年之内，我当集齐九钥，以备届时一搏。”
彭柔一怔：“集齐九钥？兄长，九钥之中，庸钥虽在咱们手中，其余八钥尽在阴符生之手。他岂会拱手相让？”
彭烈转过身，目光坚定如铁：“不让他让，我自己去取。”
石勇脸色一变：“大将军，您要亲自去取？太危险了！阴符生那厮，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巴不得您送上门去！”
彭烈摇头：“不是现在。现在去，是送死。等时机成熟，再去不迟。”
墨翟问：“何时才是时机成熟？”
彭烈道：“等楚国内乱，等诸侯生变，等天时地利人和。阴符生虽然狡诈，但他最大的弱点，是太依赖楚王。楚文王年轻气盛，急于建功。若他能在别处取得大胜，便不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庸国上。届时，阴符生自顾不暇，咱们便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九钥并非都在阴符生手中。周钥在镐京，秦钥在秦国，齐钥在齐国，晋钥在晋国。这些钥匙，咱们可以设法去取。只要集齐五枚，加上咱们手中的庸钥，便有六枚。六枚钥匙，足以开启镇龙棺的部分力量。”
彭柔问：“攸女不是说，开棺需要九钥齐聚吗？”
彭烈道：“九钥齐聚，可开全棺，得禹王全部神力。若只有六枚，只能开一角，借部分力量。但即便如此，也足以扭转战局。”
众人沉默。他们知道，彭烈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们做很多事，也够楚军做很多准备。可他们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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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忘忧谷中。
攸女站在水晶棺前，望着北方，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神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巅峰还差得远。十年，她需要十年时间。十年后，三星聚庸，她的神力才能完全恢复。到那时，她才能助彭烈一臂之力。
“孩子，”她喃喃道，“十年时间，你能集齐九钥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