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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彭山夜袭焚战船 楚文王怒斩水师将

    七律·夜袭

    汉水滔滔夜正深,彭山率众踏波行。

    火油火箭齐飞落,百艘艨艟化烬尘。

    楚王帐中闻败报,怒斩水师祭旗旌。

    捷报传来城头振,柔儿观星警变生。

    ---

    彭山率三百死士,乘竹筏顺汉水而下,消失在夜色中。江水滔滔,夜色如墨,竹筏在浪尖上起伏,如同三百片落叶。没有人说话,只有桨声和江水拍打筏身的闷响。三百人,三百条命,今夜要拿去烧楚军的船。

    彭山坐在最前面的竹筏上,手中握着火把,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昨夜在城头巡视时被流矢擦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的身后,是三百个年轻人,有的才二十出头,有的还是孩子。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大将军,”石敢当低声道,“快到楚军水寨了。”

    彭山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江面上,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战船连成一片,将汉水堵得严严实实。艨艟斗舰,舳舻相接,帆樯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船上火光点点,如同繁星坠落江面。楚军水寨,到了。

    “停。”彭山挥手,三百竹筏缓缓停下,隐入江岸的芦苇丛中。他望着那片灯火,心中默默计算着风向和水流。今夜吹的是西北风,正是火攻的最佳时机。

    “传令下去,”他对石敢当道,“等风起,便动手。”

    ———

    半个时辰后,风起了。

    西北风呼啸而来,卷起江面的浪花,吹得芦苇丛沙沙作响。彭山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雪,映着江面的火光。

    “弟兄们,”他高声道,“今夜,咱们去烧楚军的船。烧一艘,楚军就少一艘。烧十艘,楚军就弱一分。烧一百艘,上庸就能多守一个月。此去九死一生,你们怕不怕?”

    三百死士齐声怒吼:“不怕!”

    彭山笑了,挥剑前指:“出发!”

    三百竹筏如离弦之箭,从芦苇丛中冲出,顺风顺水,向楚军水寨冲去。

    ———

    楚军水师毫无防备。

    连日行军,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主帅蔡鸠以为庸军只敢守城,绝不敢主动出击,便放松了警惕。水寨中只留了几个哨兵,其余人都回舱睡觉了。当三百竹筏冲到寨门前时,哨兵才惊慌失措地吹响号角。可为时已晚。

    彭山一马当先,跳上最前面的那艘战船,挥剑便杀。他的剑法凌厉老辣,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楚军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穿甲,来不及拿兵器,便被杀得人仰马翻。与此同时,三百死士纷纷登上战船,将火油罐砸向船舱,将火箭射向帆索。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一艘、两艘、三艘……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楚军水师大乱,有人跳江逃生,有人拼命救火,有人慌乱中砍断缆绳想逃,却撞上了旁边的战船。惨叫声、呼喊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响彻江面。

    彭山在船上左冲右突,连杀十余人。他的战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臂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多烧一艘船,上庸就多一分安全。

    “大将军!撤!楚军援兵到了!”石敢当冲过来,护住他。

    彭山回头望去,只见楚军水寨后方,数百艘战船正赶来增援。他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挥剑斩断身旁的缆绳,厉声道:“撤!”

    三百死士如潮水般退去,跳上竹筏,顺流而下。身后,楚军水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百余艘战船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

    楚文王在岸上的中军帐中,被远处的火光惊醒。

    他冲出帐外,只见江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边天空都被烧红了。他脸色骤变,厉声道:“怎么回事?”

    一名斥候浑身是水,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跪在地:“大王!庸军夜袭水寨,用火攻!水师……水师损失惨重!”

    楚文王面色铁青,咬牙道:“蔡鸠呢?叫他来见寡人!”

    蔡鸠被人从江中捞起来时,浑身湿透,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刚被人从水里救出来,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庸军趁夜偷袭,末将……末将猝不及防……”

    楚文王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寡人的水师,五百艘战船,就这样被你毁了?你还有脸求饶?”

    蔡鸠连连叩首,额头磕出血来:“大王饶命!末将愿戴罪立功!末将……”

    楚文王没有再听他说完,拔剑一挥,蔡鸠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一地。帐中众将跪了一地,无人敢言。

    “传令下去,”楚文王收剑归鞘,声音冰冷如铁,“水师残部退后休整。从今日起,改以陆路为主攻。寡人倒要看看,庸国那座破城,能撑多久。”

    众将齐声应诺。

    ———

    捷报传至上庸城时,天已大亮。

    彭山浑身是血,站在城头,望着汉水方向那片渐渐散去的浓烟,嘴角勾起一抹笑。三百死士,活着回来的,不到二百七十人。可他们烧了楚军一百多艘战船,杀了数百人,还逼得楚文王斩了自己的水师主将。这一仗,值了。

    城中百姓奔走相告,士气大振。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上苍。石敢当拍着胸脯说:“有大将军在,楚军算个屁!”石勇也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彭柔站在城头,望着父亲那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可她没有笑。她抬起头,望着天空那三颗星辰。昨夜,她又观星了。三星又近了一分,而且——荧惑守心。大凶之兆。她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她走到彭山身边,压低声音,“女儿有话要说。”

    彭山见她面色凝重,心中一凛,跟着她走下城头。

    ———

    城楼中,彭柔摊开一张星图,指着上面那三颗越来越近的星辰,面色惨白:“父亲,昨夜荧惑守心。三星又近了一分,而且荧惑的光芒已经盖过了心宿。这是大凶之兆。”

    彭山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彭柔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三日之内,城必有内变。”

    彭山沉默。他知道女儿的占卜之术,传承自巫堂三百年,从未出过错。他想起阴符生的“三份大礼”——内乱、水淹、火攻。水淹和火攻,还没见踪影。难道内乱,要先来了?

    “能算出来,内变从何而起吗?”他问。

    彭柔摇头:“卦象模糊,只显示‘火’和‘口’。火为离,口为兑,离兑相加,为‘革’——革者,变也。内变,必从‘口’起。”

    彭山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竖刁。庸烈身边的近侍,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他是庸烈最信任的人,也是宫中消息最灵通的人。若他是内奸……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你留在城头,哪里也不要去。此事,我来处置。”

    ———

    远处,楚军大营。

    阴符生站在地图前,望着上庸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的青铜假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在捏碎什么东西。

    “彭山,你以为烧了寡人的战船,就能守住上庸?错了。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传令竖刁,今夜动手。”

    黑衣人领命而去。阴符生独坐帐中,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道:“彭山,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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