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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彭烈至南境抚诸部 重开忘忧谷秘地

    七律·开谷

    南境群峰瘴雾深,彭烈单骑入蛮林。

    重提彭祖当年盟,盘瓠归心泪满襟。

    忘忧谷口藤萝密,石壁犹存镇龙箴。

    水晶棺启呼吸动——攸女二十载后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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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烈率五百剑堂弟子,一路向南,穿越莽莽群山,渡过条条溪涧。越往南走,山势越险,林木越密,瘴气越重。这里不是庸国官府能管到的地方,百越诸部世代散居于此,各有首领,各有规矩,对庸国朝廷既不当回事,也不愿得罪。他们只认一样东西——拳头。谁的拳头硬,他们就听谁的。

    第五日黄昏,队伍抵达盘瓠部的地界。这是南境最大的部落之一,当年曾受楚国收买,夜袭彭山营地,被彭烈父亲杀得大败。如今老首领已死,新首领名叫盘瓠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是南境诸部中出了名的硬茬。

    彭烈勒住马,对身后的弟子道:“你们在此等候。我一个人进去。”石虎急道:“大将军,盘瓠部的人凶悍得很,当年……”彭烈摆摆手,打断他:“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去会会他们。”他翻身下马,独自向寨门走去。

    盘瓠部的寨门以巨木筑成,两侧各立着一根图腾柱,柱上刻满飞鸟走兽的图案。寨门紧闭,寨墙上有弓箭手张弓搭箭,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彭烈站在寨门前,高声道:“庸国彭烈,求见盘瓠首领。”

    寨墙上,一个汉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瓮声道:“彭烈?哪个彭烈?”彭烈微微一笑:“彭山之子,彭岳之孙。”那汉子脸色一变,缩回头去。片刻后,寨门缓缓打开。

    盘瓠雄站在门后,一身兽皮,腰悬弯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彭烈,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彭山是你父亲?”彭烈点头:“是。”盘瓠雄又问:“当年野狼谷,杀我父亲的人,是你父亲?”彭烈沉默片刻,点头道:“是。”

    盘瓠雄握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他身边几个汉子也纷纷按刀,气氛骤然紧张。彭烈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盘瓠雄松开刀柄,忽然笑了:“你倒是个实诚人。不像那些官老爷,明明做了的事,偏不敢认。”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

    寨中最大的木屋里,彭烈与盘瓠雄相对而坐。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着两人的脸。

    盘瓠雄开门见山:“你来南境,想做什么?”彭烈道:“镇抚诸部,固我边疆。”盘瓠雄冷笑:“镇抚?怎么镇?怎么抚?”彭烈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在案上。那是一幅地图,标注着南境诸部的位置和山川险要。

    “三百年前,彭祖与石蛮结盟,约定庸国与南境诸部世代和睦,互不侵犯。石蛮是你们百越的先祖,这盟约,你们还记得吗?”

    盘瓠雄沉默。他当然记得。石蛮的故事,在百越诸部中代代相传,无人不知。他小时候,祖母就给他讲过——当年彭祖率族人南迁,与石蛮不打不相识,最后结为兄弟,共享这片土地。

    彭烈继续道:“楚国来了,给你们金银,许你们好处。可他们真的把你们当兄弟吗?不过是用完就丢的棋子罢了。当年你们助楚攻庸,结果呢?楚军退了,你们得了什么?除了死伤,什么都没有。”

    盘瓠雄的脸色变了。他想起当年那一战,想起父亲死在野狼谷,想起族人死伤过半,想起楚国使者事后连面都不露。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彭烈看着他,声音平和却坚定:“庸国虽弱,却从不背弃朋友。三百年前彭祖与石蛮的盟约,庸国一直记得。今日我来,不为征伐,不为收税,只为一件事——重申旧盟。庸国与南境诸部,永为兄弟。庸国在,诸部安;诸部在,庸国宁。”

    盘瓠雄沉默了很久。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彭烈面前,伸出手:“好。我信你。盘瓠部,愿与庸国再结盟约。”

    彭烈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言为定。”

    ———

    盘瓠部归附的消息,很快传遍南境。彭烈又马不停蹄地走访了苍梧、越裳、山越等部,每到一处,便重申当年彭祖与石蛮的盟约,又许以盐铁、布帛、农具。诸部首领或真心归附,或见风使舵,或迫于形势,纷纷与彭烈歃血为盟。不到一个月,南境诸部尽数归心。

    彭烈在苍梧部盟誓时,苍梧部首领乌获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当年你父亲来南境,也是这般与我们会盟。他赠我苍梧部盐铁布帛,又教我们开荒种地。那一幕,老朽至今难忘。”彭烈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乌首领放心。家父未竟之志,烈必承之。”

    ———

    诸部归附后,彭烈开始着手重开“忘忧谷”。

    忘忧谷在苍梧部以西五十里,四面绝壁,只有一条隐秘的山道可通。当年彭岳幼时,曾在此藏身,躲避玄冥子的追杀。后来彭山将彭氏幼童藏于此地,攸女显灵护佑,谷中九色光华笼罩了整整七日。再后来,彭烈将这里列为禁地,封死了山道,不许任何人进入。如今,他要重新打开它。

    石虎带着剑堂弟子,在山道上砍伐藤蔓,清理落石。彭烈走在最前面,手持龙渊剑,劈开挡路的荆棘。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方圆数里的山谷,四面绝壁环绕,谷底平坦,有清泉流淌,有野果林,有天然形成的岩洞。夕阳的余晖洒落,将整片山谷染成金红。

    彭烈站在谷口,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父亲说过,当年祖父彭岳就是在这里躲避玄冥子的追杀,在这里接受攸女的指点,在这里修成镇龙九诀。他想起石萱姑姑说过,当年彭山叔父将彭氏幼童藏于此地,攸女显灵护佑,谷中九色光华笼罩了整整七日。这里,是彭氏的福地,也是庸国的最后退路。

    “传令下去,”他对石虎道,“从今日起,忘忧谷列为禁地。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石虎领命。

    ———

    彭烈独自走进谷中,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向深处走去。岩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图形——那是祖父彭岳留下的镇龙九诀。他驻足细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三百年的风雨,没有将它们磨平,反而让它们更加深邃,仿佛刻进了石头里。

    他继续向前走,来到谷中最深处的一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蔽,他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洞中幽深,伸手不见五指。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火把。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洞中的一切。

    洞底,一具水晶棺静静安置。

    棺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通体透明,毫无瑕疵。棺盖上刻满星图,那些星辰在火光下微微流转,仿佛活物。棺中,一个白衣女子静静躺着,容颜如生,肤若凝脂,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仿佛只是睡着了。攸女。

    彭烈跪在棺前,叩首三次。“前辈,烈今日来守谷矣。”

    洞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忽然,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微风拂过水面,像落叶飘向大地,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彭烈浑身一震,抬起头,死死盯着棺中那女子。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

    “三星近矣……”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而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吾当于聚庸前十载完全苏醒。”

    彭烈跪在棺前,泪流满面。他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攸女要醒了,三星要聚了,那场大劫,也要来了。

    “前辈,”他低声道,“烈必不负所托。”

    棺中再无声息。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像远古的呢喃。

    ———

    彭烈退出岩洞,在洞口设下三道封印。他转身,望着这片山谷,目光坚定如铁。二十年后,攸女将在此苏醒。二十年后,三星将在此聚庸。二十年后,楚军将在此决战。他必须做好准备。

    “传令下去,”他对石虎道,“从今日起,忘忧谷周围三十里,列为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谷中要建粮仓、兵器库、伤兵营。山道要拓宽,暗哨要加密。”

    石虎领命,又问:“大将军,要不要从剑堂多调些人来?”

    彭烈摇头:“不必。人多了反而显眼。五百人够了。咱们要在南境扎下根来,不惊动朝中那些人。”

    石虎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言。

    ———

    远处,上庸城,王宫偏殿。

    庸烈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卷奏章,是彭烈从南境送来的。奏章里只说了两件事:南境诸部已归附,忘忧谷已重开。字迹工工整整,措辞恭恭敬敬,看不出任何情绪。庸烈读完,沉默良久。南境诸部归附,是好事;忘忧谷重开,也是好事。可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君上,”内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夜深了,该歇息了。”

    庸烈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彭烈在南境,他在上庸。君臣之间,隔着数百里山水,也隔着看不见的猜忌。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是君,彭烈是臣。君是君,臣是臣。这是规矩,不能乱。

    ———

    远处,忘忧谷中。彭烈站在谷口,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他知道,庸烈在看他的奏章。他也知道,庸烈不会召他回去。这样也好。他在南境,庸烈在上庸,各自做各自该做的事。等二十年后那场大劫来临,他们还要并肩作战。

    他握紧龙渊剑,喃喃道:“君上,您保重。二十年后,臣回来帮您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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