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有进最近的城区,苗荼被下在一个服务区。
这里还有个细节,罗彬给了苗荼三枚铜珠,交代了用法,让其留作保命。
当苗荼走前后,苗雲又问罗彬,蕃地很大,是去哪个地方?
罗彬没有确切位置,他只知道徐彔和白纤一定去了,因此,便让苗雲先往那个方向开。
大概赶路了一天左右,罗彬又一次将手机开机。
这一回没有电话打进来了。
那个联系自己的人,怕是已经清楚他不会接触任何关于大湘市的信息。
“记得去叮嘱苗荼,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最好任何事情不要亲自露面。”罗彬目露慎重,和苗雲说。
苗雲点头说好。
随后,罗彬去搜出来一张地图。
这地图没有什么特殊性,笼统地包含国内所有大地方。
当然,这上边儿不会有萨乌山的位置,罗彬却知道一整个片区,以及大概方位在什么地方,随之再看蕃地,好分析徐彔最有可能去哪儿。
距离相对很远,徐彔对蕃地一无所知,所去之处一定最方便。
结果罗彬分析了半晌,正因为距离太远,从萨乌山方位到蕃地的好多地方,时间都很相近。
罗彬用了一张灰仙请灵符,请灰四爷上了身,随后问它,如果到了蕃地,能不能凭借气味找到徐彔和白纤?
灰四爷吱吱两声,翻了个白眼,是说:“我是灰仙,不是神仙,干脆你让我直接告诉你,他们去哪儿,是不是更省事儿?”
罗彬无言。
灰四爷再吱吱两声,意思是:“三危山呆久了,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嘛,四爷咋就没见你算过卦呢,算算呗。”
罗彬再一次沉默。
算卦,的确可以,他现在任何时候都能起卦。
可这里有一个问题。
第一卦。
那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有使用过。
不是不能用,是觉得随便就用了,无法达成最好的效果。且他的阴阳术,还没有达到之前的小成地步。
张云溪所言的拨乱反正,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手段。小成的先天算去用,绝对超过了他眼下去用!
现在只是找人,又无需改变人的命数,用上第一卦就太浪费了。
罗彬不开口,灰四爷再吱吱几句闲话,就消停了下来。
苗雲一个人开车,大概两天时间,便到了蕃地的地界。
开始是山上的草木植被愈来愈少,随后山变成光秃秃的,时而能瞧见山体滑坡后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山不再,地势变得极其开阔平坦。
冬末春初,三危山的桃花和梨花都开了。
结果蕃地温度还是很低,地面覆盖着一层薄雪,勉强能瞧见发黑枯萎的草皮。
“这地方够冷的,海拔可不低,先生,咱们得添两件衣裳。”苗雲说话,嘴里都哈出来白气。
罗彬表示同意。
途中没有那种大型县城,只遇到几个小镇,还好能买到加厚的大衣。
路面开始有冰,车速就慢了下来。
又花了快一天的时间,总算抵达了一个叫做阿哇县的地方。
从三危山方向过来,这个县城绝对不是最快进蕃地的地方,反而多开了几个小时的车。
可这里,是寺庙最多的地方。
罗彬不光是看地图找徐彔他们可能的下落,更看了许多关于蕃地的资料,当然,随处都能搜到的,就只是表象让人看见的。
表面上,蕃地最多的就是寺庙。
阿哇县就是他们进蕃地路线上,寺庙最多的县城,虽然和萨乌山方向过来的路线相距甚远,但徐彔他们来那么久了,肯定是要寻求解决十虫方法的,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处。
途中罗彬几度联系徐彔,依旧没有联系上。
苗雲则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很快就找到一处落脚地,城区内的一套小二楼民居,还有个院子能停车。
恰逢此时,苗荼打来了电话,传递探明的消息。
黄秉全家失踪。
他用蛊虫控制了一个簋市长老,得到消息,黄秉早在多日前就暴毙在十七长老院,凶手下落不明。
本身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办。
即便是暂时没有徐彔的下落,可已经到蕃地了,肯定能找到人。
黄秉突如其来的死讯,却让罗彬心神震动,一时间复杂之情涌上心头。
他考虑过,黄秉失踪,可能是被人捉了,甚至有可能被严刑拷打,问出自己下落。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黄秉会被杀?
“需要我仔细调查吗?”电话开了扩音,苗荼的声音传来。
直接杀黄秉,代表动手之人一定没有从黄秉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苗荼留在大湘市,且调查这件事情,还动了簋市长老,已经面临了风险。
“不要查,来阿哇县和我们会合。”罗彬当即就下了决定。
话刚出口,罗彬心头突地一跳。
“等一下。”
电话没有被挂断。
基本上罗彬能肯定,就是云濛山这件事情招惹了是非,盯上黄秉的人,必然是一个阴阳先生!
那问题就来了。
黄秉,能在一个先生面前藏住秘密?
他都可以从陆巳这样同为先生的人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黄秉再硬的骨头,在先生面前都起不到丝毫作用,一旦黄秉松口,苏家父女肯定出事,眼下苏酥和苏健却好得很。
那就代表黄秉保守住了秘密?
这就是一个悖论。
唯一的答案,是黄秉死了,却没有落到那人手中!
“去找到黄秉的尸体。”
“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被人发现。”
“在黄秉尸身上找一枚铜珠,无论是否找到,你都要立刻来和我们会合。”
罗彬这番话分外凝重。
黄秉太弱了。
弱到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先生面前藏住秘密。
那黄秉就绝对不会是对方杀了的。
唯有黄秉自杀!
六阴山的纳魂珠,杀人收魂不见血!
如无意外,就算是招魂,都做不到将铜珠内的魂魄引出。
“明白。”
电话被挂断。
久久,罗彬内心都不能平静。
一贯以来,罗彬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想得多。
如果他想得不多,根本走不出柜山。
如果他想得不多,根本无法以孱弱实力在那么多危险之中周旋至今。
黄秉自杀,就是其唯一出路。
这结果,不算最差!
因为以阴阳先生的角度来看,魂才是本我,皮囊而已,找到合适的身体可以借尸还魂。
甚至不用害人,而是寻觅意外死亡的尸身。
问题在于,黄秉是否真的如他所料一样,利用铜珠自杀!
这才是重中之重!
罗彬的神色太凝重,苗雲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罗彬才说:“仔细注意苗荼反馈来的消息,夜深了,你也先去休息吧。”
院里不光是小二楼,旁边还有竖着排列的一条平房。
卧室在那条平房,房间中烧着黑漆漆的厚铁炉子,暖意中透着一股煤和牛屎的怪异味道。
这一夜,风雪很大。
次日清晨,罗彬在窗户微微震动的轻响声中醒来。
炉子烧了一整夜,鼻孔里一股灰,嗓子还发干。
水壶就坐在炉口,水一直滚烫。
倒了杯水,抿了点儿润润嗓子。
灰四爷从昨晚上开始,就懒洋洋地趴在炉子边儿上,直至现在天亮都没动弹过。
屋子里有单独的卫生间,罗彬洗漱干净了,这才出房间。
苗雲早就醒了,在小二楼一层的客厅里,那里也有炉子取暖,炉面上放着他去买来的吃食。
罗彬走过去,就瞧见苗雲略松口气的表情。
“先生,苗荼来电话了,他找到了你说的东西,已经在出城路上。”
闻言,罗彬心头都猛地一缩。
“好!”他语气极重,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咳咳,而且,我知道怎么找您说的徐彔先生了。”苗雲慎重又道。
“哦?”罗彬眼中有了兴趣。
双喜临门?
黄秉身死,这算不上什么好事儿,可魂找到了,就绝对称得上一喜。
要是苗雲真说出个法子来,那必然就是双喜了!
“是这样,我买饭的时候,就听人议论了什么,天降祥瑞,活佛转世。”
“还有人说什么,活佛可预言生前生后事,还能未卜先知,我就多打听了一些,当地人说得还真头头是道。”
“古语有言,入乡随俗,我们就去找活佛,问问情况?”苗雲眼中带着试探。
罗彬微微蹙眉,顿回溯了一段记忆,是空安说的一番话。
“蕃地所辖,地域相对来说狭小,黑城寺受限颇多,伪面的活佛要巩固自身控制,处处对黑城寺不利,我若在蕃地建寺,恐会被活佛群起而攻之。”
“因此,我离开蕃地,在世间走动,选择一个合适之所。”
这里其实早就透出一个信息。
蕃地活佛在黑城寺的对立面!
那活佛,又是什么存在?
类似于道观的观主,道场的场主?
未卜先知,实际上是不懂之人的看法。
想要先知,那必然有卜算。
“活佛转世是什么意思?”罗彬收起多余念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苗雲细节情况。
“呃,我问得其实也不清不楚的,当地人是这样解释的,活佛会圆寂,再然后转世到某个人身上,那人会突然一天开悟,得知真我,便成了新一世活佛。”苗雲回答。
“不就是夺舍?”罗彬眉头再度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