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庸关,城外。
蚩心回到牛车前,直接跪在了地上,脑袋重重叩在地面。
“父亲,求你再给孩儿一个机会,这次孩儿必定屠了天庸关。”
蚩狂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淡漠开口:“给你机会?可以?你先告诉我……这一战你败在哪了?”
蚩心抬起头,怔住。
败在哪里了?败了吗?他没败啊!
“我没败!”
蚩心直视着蚩狂,咬牙道:“损失一些尸体罢了,等屠了天庸关,边军和镇南军的尸体,更适合炼制成尸蛊。”
蚩狂眼睛陡然眯了起来,随即,他又微微颔首道:“的确,首战失利而已,算不上败。可你这一战,死了近两千蛊师。”
“两千蛊师你知道能控制多少尸蛊吗?完全控制的话,至少四千尸蛊。”
“没有蛊师,你打下天庸关,屠了满城,又有何用?”
蚩狂居高临下盯着蚩心,道:“你是不是想说后面还有五千蛊师接替?那五千人是长公主的人,你也敢动?”
蚩心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道:“一个贱女人而已,怕她做什么?我们能让她做女帝,也能将她从龙椅上拉下来。”
“父亲,那个位置就该是你的。”
啪!
蚩狂一挥手,一巴掌直接甩在蚩心的脸上,当场将蚩心打飞出去十几米。
再爬起来的时候,他半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却依旧直视着蚩狂,满脸的不忿和不服。他素来恐惧蚩狂,这还是他第一次敢直视蚩狂。
对他来说,他爹蚩狂天下第一,要什么还不是自己一句话,还需要和长公主谈合作?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臭女人,也敢对他们父子指手画脚?
“我们和长公主的追求,是不同的。”
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蚩狂还是没舍得直接杀了,耐着性子道:“长公主所追求的,是极致的权力,是天下至尊。而我们追求的,是蛊道长生。”
“要做成这件事,就需要一个大炎替我们背书。”
“至于皇帝……呵,我若想,二十年前我就是皇帝了。”
蚩狂从牛车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蚩心道:“还有,让你当皇帝,你会当吗?你知道怎么当吗?”
“还是说让你当皇帝,方便你将天下人炼成尸蛊?”
蚩心手猛地攥成拳,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想要御蛊横扫天下,让整片大陆都在他脚下臣服,颤抖。
唐逸率领三千兵马入南靖,灭了暗京楼,灭了南靖,三千兵马打到最后成了十几二十万兵马,天下震惊。
这算个屁啊!
只要给我机会,让我当上皇帝,我走到哪杀到哪,杀到哪我控制到哪,十几二十万大军算什么?
只要我想,百万大军,千万大军都不在话下!
蚩狂还算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盯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冷意:“南疆尸蛊所做的,是逆天道,为天下所不容。”
“你在大炎闹出点动静,周围国家很乐意见到,可一旦我们敢染指那个位置,北狄,东虞,西陵立即就会支援大炎,不惜代价先除掉我们。”
“毕竟邻居可以是个废物,也可以是个暴君,但绝对不能是疯子,你明白吗?”
无论东虞,北狄,还是大炎,对尸体都极为尊重,死者为大,人死仇消……无论多大的仇恨,人死了,恩怨也就到此结束了。
就算再不满,顶多也就鞭尸或者暴尸荒野而已。
而他们尸蛊部,还要拿尸体来杀人越货……这就是和天下人为敌。祸害大炎可以,其他国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做皇帝,那性子可就不一样了。
你做皇帝那证明你的野心太大,那谁还睡得着?
你们能御蛊驱使尸体,那是不是也能御蛊驱动尸骨?要是半夜醒来看到满屋子白骨森森的骷髅,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就问你怕不怕。
这还只是尸蛊部……要是你做了皇帝,将南疆灵蛊部和力蛊部整合,呵呵,那席卷天下谁敢拦?
“父亲,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蚩心走到牛车前,抬头盯着蚩狂道:“南疆尸蛊是逆天道?那就逆了又如何?这个世界强者说了算,只要我们足够强,那些国家就得闭嘴。”
“我们强的时候,他们说我们是逆天道,该杀。”
“我们弱的时候,他们说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凭什么?!”
蚩狂听到这话,当场就被噎住了。
他是想和自己这个暴戾的儿子讲讲道理,怎么讲着讲着忽然发现……儿子说的好像更有道理啊!
强者,就是规则,这是你们画出来的道,轮到你们就不行了?
“你说得没错,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可是在这规则之中,是有一个分界点的。”
蚩狂蹲下身,盯着蚩心道:“这种东西你没有,我没有,可唐逸有,城上那女人也有。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叫道德底线。”
“说我们逆天道,不是所谓的弱肉强食,而是道德底线。”
“恰巧我们做的事……已经将这条线踩进尘埃里。”
蚩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他们管这叫……文明,而我们,在践踏文明。”
蚩狂抬手擦掉儿子嘴角的血迹,起身看向天庸关高高的城墙,声音冰冷至极。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就喜欢践踏这所谓的文明,践踏他们的文明。”
说到这里,蚩狂眼底忽然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呵呵,他们和我们的区别是……他们吃人,可以吃的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而我们御尸,却是天理不容。”
蚩心看着牛车上的男人,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懵。
爹啊,你刚刚说让我不要做疯子,可你这话分明的意思分明就是你比我更疯子,你前面说大道理,然后又推翻你的道理。
我这人格分裂,你确定不是你害的吗?
“去吧,去推平天庸关。”
蚩狂目光落在蚩心身上,道:“皇帝做不做,等到了大炎京都再说。现在,先将前方的挡路石,给我砸碎了。”
“天庸关,不留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