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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爹,我骗了您

    千芳烬发出苍凉长吟,携带着万千剑魂的悲壮与决绝,朝着那道缓步走来的白衣身影,悍然斩下。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那袭白衣的刹那。

    那道白衣胜雪,面容与陈烨一般无二的身影,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了千芳烬那锋锐无匹,正吞吐着恐怖剑芒的剑尖。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如同惊龙般咆哮,似乎能斩开天地万物的千芳烬,剑身猛地一僵。

    所有狂涌而出的剑光、剑意、剑魂虚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足以令山河变色,让天人境强者都为之色变的磅礴剑势,在对方那两根看似随意捏住的手指间,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所有的力量与锋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跌落。

    几息之后。

    千芳烬剑身上所有璀璨的光华,尽数敛去。

    那嘹亮悲壮的剑鸣,也消失无踪。

    整柄剑,静静地停留在那两根手指之间,仿佛变成了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凡铁长剑。

    见到这一幕。

    陈九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脸上那决绝与悲愤交织的神情,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刚才那一剑……

    蕴含了他苏醒以来积蓄的所有力量,融合了他对剑道所有的感悟。

    其威力,他自信足以威胁到真正的天人境。

    可是……

    爹的画像,仅仅是伸出手指,轻轻一捏?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捏住了?

    这……怎么可能?!

    陈清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脸上先是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即被一种狂喜与掌控一切的得意所取代。

    他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与胜利者的傲慢:

    “陈九歌!”

    “你以为……就凭你,凭一把有灵神剑,真的能撼动朕,撼动先祖吗?!”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的挣扎,不过是个笑话。”

    那白衣身影,似乎并未听到陈清的叫嚣。

    他捏着千芳烬的剑尖,手腕微微一动。

    千芳烬便顺从地调转了方向,剑柄朝向了他自己。

    他倒拎着这柄刚刚还欲斩天裂地的神剑,缓步朝僵立在原地的陈九歌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施加在陈九歌身上,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灌入了铅水,动弹不得。

    陈九歌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对方手中倒提的千芳烬,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眼底深处,流露出了深沉的迷茫与一丝无力。

    白衣身影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陈九歌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预想中的雷霆一击,清理门户的绝杀,并没有到来。

    白衣身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然而。

    在陈九歌有些错愕的注视下。

    白衣身影,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左手,伸向了陈九歌的头顶。

    动作很轻,很慢。

    最终,那只修长、温润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陈九歌的头顶。

    白衣身影如同一位真正的,慈爱的长辈,极其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那动作,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近乎本能的宠溺与安抚。

    “!!!”

    感受到头顶传来熟悉的温暖触感。

    陈九歌的身体,如同被一道电流猛地击中,骤然僵住。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住近在咫尺,那张与记忆中父亲毫无二致的面容。

    就在陈九歌心神巨震、思绪混乱之际。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撕裂布帛,骤然从文华殿外疾射而来。

    其速度之快,甚至比之前的千芳烬更快!更急!

    那是一柄剑。

    一柄看起来极为普通,甚至有些古旧的长剑。

    剑身黯淡,没有千芳烬那般华丽的光泽与纹路。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看似普通的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之情,如忠犬见到了久别的主人,毫无阻碍地穿透殿外弥漫的天灵仙气与残留的剑意余波,笔直飞射向那道白衣身影。

    是阿黄。

    它似乎感知到了与主人气息极度相似的存在,从沉睡的皇陵深处自行苏醒,破封而出,一路疾飞而来。

    此刻,阿黄如同一个快乐的孩子,围绕着白衣身影欢快地盘旋飞舞,剑身发出“嗡嗡”的轻鸣,那鸣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近、喜悦。

    它在空中划出几道雀跃的弧线。

    陈九歌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讶然之色,下意识地轻声唤道:“阿黄?”

    “锵!”

    一声清越嘹亮、却与千芳烬截然不同的剑鸣响起。

    阿黄听懂了陈九歌的呼唤,剑身轻颤,算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见到陈九歌,阿黄也有些惊讶。

    它在陈九歌身边短暂停留后,最终还是飞回到了那道白衣身影身前。

    它悬停在半空,剑柄微微倾斜,仿佛在等待着主人握住它。

    白衣身影似乎也看到了阿黄。

    他那只刚刚揉过陈九歌头顶的左手,缓缓垂下。

    他没有去握剑柄。

    只是伸出食指,动作极其轻柔地,如同抚摸最心爱的孩子一般,在阿黄那古旧却温润的剑身上,从头至尾,轻轻抚过。

    指尖划过冰冷的剑身。

    动作很慢,很轻。

    原本还在雀跃盘旋的阿黄,剑身猛地一僵。

    它从这轻柔的抚摸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同。

    眼前这个气息无比熟悉、容貌与主人一般无二的身影。

    并不是它等待了百年的、那个真正的主人。

    “锵……”

    阿黄剑身发出一声轻吟。

    那轻吟声中,再没有了之前的雀跃与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巨大失落,与深入骨髓的悲伤。

    白衣身影似乎感受到了阿黄的悲伤。

    他依旧没有言语,只是继续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阿黄的剑身。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安慰阿黄。

    后方的陈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先祖画像”没有立刻击杀陈九歌,反而对陈九歌做出揉头这样亲昵的动作,甚至还去“安抚”一柄莫名其妙飞来的破剑时……

    他心中的不安与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在做什么?!”

    陈清指着白衣身影,厉声呵斥道:

    “我让你清理门户!杀了这个冒犯天威、亵渎先祖的叛逆!”

    “给我杀了他!”

    白衣身影听到陈清这充满命令与戾气的呵斥。

    他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一直空洞平静的眼眸,瞥了陈清一眼。

    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

    但陈清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而悬停在白衣身影身前的阿黄没有半分犹豫。

    甚至不需要任何指令。

    阿黄的剑身,骤然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

    “噗!”

    一声如同刺破一层薄纸的轻响。

    陈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愤怒与疯狂瞬间凝固,然后被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所取代。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丹田所在的位置。

    那里,他华贵的玄色龙纹锦袍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破口。

    一丝细微的冰冷剑气,正从那破口中悄然逸散。

    下一瞬。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生命本源被瞬间抽空的空虚感与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啊……”

    陈清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中,那原本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源自血脉的磅礴先天之炁,正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向外倾泻、流失。

    那道细微的剑气,精准而冷酷地,刺破了他丹田最核心的壁垒,废掉了他的丹田。

    武功被废。

    力量在飞速消逝。

    虚弱感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不……不可能……”

    陈清瞳孔剧烈震颤,眼神涣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摇摇晃晃,踉跄着又后退了两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最终“噗通”一声,重重地瘫坐在地。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徒劳地捂住腹部那个微小的伤口,仿佛想阻止力量的流失。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表情,从惊愕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化为一种近乎癫狂,无法接受现实的狰狞与扭曲。

    “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有先祖血脉……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陈九歌没有看陈清,而是看着白衣身影,眼眶微红,鼻头发酸。

    “爹……”

    他轻轻喊出这个字。

    白衣身影伸手又揉了揉陈九歌的头,轻轻点头。

    下一瞬。

    淡淡的白色烟气,从白衣身影上逐渐消散。

    不到两息时间。

    陈烨画像凝聚出的身影,消散于世间。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变得虚幻。

    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这道由陈清耗尽心血,灌注了海量先天之炁,从画卷中“唤醒”的陈烨画像虚影,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陈烨的的平静气息。

    阿黄静静地悬停在半空。

    它没有再发出任何鸣响。

    只是剑身,在微微地颤抖着。

    仿佛在无声哀悼,哀悼这短暂的重逢与更加漫长的别离。

    千芳烬剑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细微的轻鸣,重新恢复了灵性,自行飞起,安静地悬浮在陈九歌的身侧。

    剑身上的光华依旧内敛,但那种亲近与守护的意味,却更加明显。

    ……

    后记。

    文华殿的事件平息后,陈九歌背着小福,带着默默跟随的阿黄和千芳烬,离开了那座承载了太多恩怨与悲伤的大周皇宫。

    他没有再理会瘫坐在殿中,武功尽废,神情恍惚的陈清,也没有去管宫中后续会如何处置这位失德的皇帝。

    那些,都已经与他无关。

    他与李青璇一起,回到了洛阳的李家。

    仿佛真的要放下所有前尘过往,彻底归于平凡。

    他们成婚,生子,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

    李青璇的身体,在陈九歌渡去剑意后,那先天百脉俱堵的顽疾恢复正常,寿数无忧。

    时光荏苒,儿女绕膝。

    这样的结局,平静,安宁,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故事,写到这里,仿佛就应该圆满地画上句号。

    但是……

    爹,对不起。

    我骗了您。

    ……

    陈烨的意志,从《天下第一剑》的故事世界中脱离出来,意识回归。

    看着陈九歌写下的这行字。

    陈烨眉头,微微蹙起。

    他继续看了下去。

    只见陈九歌在那段看似圆满的后记之后,笔锋陡然一转,用一种近乎忏悔,沉痛的笔触,继续写道:

    爹。

    我苏醒后,小福已经死了。

    在我苏醒的九年前,就已经死了。

    小十一尝试登临“仙阶”,冲击更高境界,失败重伤,本源枯竭,命悬一线。

    小福为了救他,将自己苦修百年的先天之炁,尽数渡给了小十一,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她自己,则因此本源彻底枯竭,油尽灯枯,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比普通老妪还要虚弱的废人。

    而陈清,您的那个血亲后人……

    他抓住这个机会。

    在小福最虚弱的时候。

    他亲自出手,以残酷的手段,废掉了小福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内息,彻底断绝了她任何恢复的可能。

    然后将她囚禁在景阳宫之中,对她施以鞭刑,将她活生生……

    小福死后,陈清将她曝尸,挫骨扬灰。

    爹,对不起。

    我犯了错。

    我将陈清杀了。

    我用千芳烬,一片一片的割下他的血肉,将他凌迟死了。

    他虽是您的血亲后人。

    但,小福自幼从小和我一同在育婴堂长大。

    她的仇,我必须报。

    杀掉陈清后,我将千芳烬留给了皇室,带走了阿黄。

    我杀了您的血亲后人。

    我无颜在面对您。

    但……

    还请您允许我,带着您的剑,忏悔我所犯下的过错。

    ……

    PS:

    本书的改编短剧上红果啦!

    大家可以去支持一下!

    说实话……

    拍的很烂,但读者老爷们,你们不看,怎么知道烂成什么样子呢?

    额。

    哎……

    一言难尽,看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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