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
璀璨夺目到极致的剑光!
当陈九歌手腕翻动,千芳烬随之斩出的那一瞬,整座文华殿内的光线仿佛都被这抹亮色吞噬、扭曲!
画作中走出的“陈明”身影,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凌厉剑光,没有丝毫闪避的意图。
他空洞的双眸中,只有纯粹的战意与杀机。
“吼!”
他双手紧握那柄麒麟斧,不退反进,以开天辟地般的狂暴气势,直直地撞向那缕璀璨剑光!
斧刃与剑光,瞬间碰撞。
“咔嚓!”
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的断裂声。
那柄看似无坚不摧,威势惊人的麒麟巨斧虚影,在接触到千芳烬剑光的刹那,竟如同脆弱的琉璃制品,被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斧刃崩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剩余的璀璨剑光,去势丝毫未减,继续斩向“陈明”虚影。
“噗!”
一声如同布帛划开的轻响。
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道身影。
“嗤啦!”
画卷中央,一道整齐的裂口凭空出现,瞬间将画纸撕裂成两半。
失去了力量支撑的两半画纸,无力地飘落在地,覆盖在那些之前被斩碎的画作碎片之上。
陈九歌站在原地,手持千芳烬,剑尖斜指地面。
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入殿内,拂动他一袭胜雪的白衣,衣袂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飘散的尘埃与破碎的画卷,看向前方的陈清。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尽是冰冷的寒光。
亲眼目睹自己精心绘制,灌注了大量先天之炁,足以抗衡普通天人境强者的画卷,竟被对方如此干净利落地一剑斩碎……
陈清那一直保持平静,仿佛万事尽在掌控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惊讶。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持剑而立的陈九歌,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
“你明明不是天人境。”
“为何能如此轻易斩碎我的画卷?”
他这话并非虚言。
陈清借助自身血脉带来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先天之炁所创造出的这些蕴含“意”与“势”的画卷,其威力与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武道手段。
按常理,非真正的天人境高手,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将其破去。
陈九歌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柄依旧在微微颤鸣的千芳烬上。
剑身光华流转,仿佛在与他的心意共鸣,回应着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陈清见他不语,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结合对方刚才那一剑的威势与特点,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了然冷笑:
“原来如此……”
“你走的是当年那个扶桑剑客‘柳生一郎’的路子?”
陈清自以为看穿了陈九歌的底细,语气中的轻蔑重新浮现:
“呵呵……斩出刚才那样的一剑,你体内还能剩下多少余力?”
“你没有我陈家的血脉,没有那般神异体质支撑,强行爆发,不过是自寻死路。”
说罢,陈清不再看陈九歌,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旁边那道一直静立待命孙胜画卷,立刻动手。
孙胜画卷身形微动,正要如鬼魅般扑向陈九歌。
然而。
就在他刚要动作的刹那。
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持剑而立,气息似乎有些波动的陈九歌,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异常绵长、深沉。
紧接着!
“呼!”
以陈九歌的身体为中心,文华殿内,乃至更广阔的皇宫区域,空气中弥漫“天灵仙气”,仿佛受到召唤。
如同百川归海,又似乳燕投林。
大量乳白色,氤氲着淡淡灵光的“天灵仙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它们汇聚成肉眼可见,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白色雾气,将整座文华殿都笼罩其中,光线透过雾气,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竟将这座庄严的帝王宫殿,衬托得宛如飘渺仙境!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汹涌而来的天灵仙气,在接触到陈九歌身体的瞬间,竟然没有丝毫阻碍,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极其顺畅,自发地涌入他的体内。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转化为精纯无比的力量,迅速补充着他刚才那一剑可能带来的消耗。
“你!”
陈清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被天灵仙气环绕、气息正在快速恢复甚至攀升的陈九歌。
就在陈清震惊失神的这短暂瞬间。
陈九歌抬起了头,神色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疯狂吸纳天灵仙气的景象与他无关。
他目光锁定那正要扑来的“孙胜”画卷虚影,手中千芳烬再次抬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只是向着那道虚影,再次斩出一剑。
“徒有其表。”
陈九歌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回荡在雾气氤氲的大殿中。
“我大哥、二哥真正的风采与神韵,你连一分都没画出来。”
话音落,剑光起。
千芳烬发出清越长吟。
一股比刚才斩碎陈明画卷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猛烈剑意,如同山呼海啸,向着孙胜画卷席卷而去。
这道剑意,摒弃了所有多余的变化与技巧,只剩下最本源的真意。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
那道气质轻佻,动作迅捷的孙胜虚影,连同他身后那幅悬停的画轴,在剑意席卷而过的瞬间,同时碎裂、炸开!
化作漫天光点与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陈清视为底牌,足以抗衡天人境的两幅画卷,被陈九歌两剑尽数斩灭!
看着地上那两堆彻底失去灵性、沦为废纸的画作残骸,陈清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先前的平静,淡漠,讥诮,全部消失不见。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陈九歌。
“你明明没有我陈家血脉……”
“为何对天灵仙气如此亲和?!”
刚才那瞬间恢复,甚至隐隐提升的气息,绝非幻觉!
这绝不是柳生一郎那种透支爆发的路子能做到的。
陈九歌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大梦春秋功》
在他漫长的沉睡过程中,早已悄然改变了他的体质。
这或许,是沉睡百年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
他并没有回答陈清的问题。
陈九歌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脸色阴沉的陈清,语气淡漠地说道:
“还有什么手段?”
“都使出来吧。”
“再不使恐怕,你就没机会了。”
陈清脸色连变数下,最终,他眯起了眼睛,眼中寒光闪烁,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好……好得很!”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能让朕,用出全力了。”
“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
说罢,陈清猛地一甩袖袍,竟然不再理会陈九歌,转身便朝着文华殿深处,那原本被屏风隔开的区域大步走去。
陈九歌持剑而立,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多时。
陈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重新从殿内深处走了出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画轴。
那画轴的材质看起来就非同一般,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内敛的光泽。
轴杆两端,雕刻着繁复玄奥的云纹。
画轴出现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冰冷而沉重的气息,便隐隐弥漫开来。
陈九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看着那个画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冷意。
他猜到了。
大哥、二哥的画像,都能被陈清拿来作为御敌的手段。
更何况……
陈清走到那张紫檀木长案前,站定。
然后,双手将那古朴的画轴托起,手腕一抖。
“哗——!”
画轴展开!
一幅精心绘制的画作,展现在陈九歌面前。
画中描绘的,是一具安静躺在晶莹剔透白玉棺椁中的身影。
那身影身着白衣,面容俊朗非凡,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宁静与安然,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不染尘埃的谪仙气质,即便是在画中,也让人心生敬畏与仰慕。
果然。
陈九歌心中“咯噔”一声。
他猜对了。
一旁的陈安安,在看到画中人的瞬间,脸色也是骤然大变!
她苍老的身躯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伸手指着陈清,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厉声呵斥道:
“你……你这孽障!”
陈清冷笑,没有理会陈安安的谩骂。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丹田之中,那源于陈家血脉,近乎无穷无尽的“先天之炁”,被他疯狂地灌注到手中那幅展开的画轴之上。
“嗡!!!”
画轴剧烈地震颤起来。
画卷之上,那具躺在白玉棺中的白衣身影,仿佛受到了庞大能量的刺激,逐渐散发出淡淡却纯粹无比的白色光泽。
同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威压感,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从画卷之上弥漫开来。
文华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连那些弥漫的天灵仙气,都仿佛受到了惊吓,流动变得滞涩。
陈清手臂一震。
那幅灌注了海量先天之炁的画作,脱手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光芒越来越盛。
陈清本人,则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屈,“噗通”一声,直接跪拜在地,朝着那悬浮的画作,用无比恭敬,祈求的语气,高声喊道:
“不肖子孙陈清,恭请先祖圣驾!”
“请先祖出手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
那幅悬于半空的画作,光芒暴涨。
画中,那具在白玉棺中沉睡的白衣身影竟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空洞,漠然。
他“看”了一眼跪拜在地的陈清,目光没有丝毫停留,随即转向了持剑而立的陈九歌。
在陈九歌和小福的注视下。
画作之中,那道白衣胜雪、发丝披散的身影,缓缓地从画中,迈步走了出来。
“嗒。”
一声轻微,却仿佛敲击在灵魂上的脚步声。
那道身影,双脚实实在在地,踏在了文华殿冰凉坚硬的青石地砖之上。
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走出了画卷,独立于现实之中。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
发丝如墨,自然披散。
容颜俊朗如昔,与画中一般无二。
只是那双睁开的眼眸,依旧空洞平静。
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天灵仙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吸引,自发地、更加汹涌地朝着这道刚刚“走出”画卷的身影汇聚而去,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维持着他这幅“画中之身”的存在与力量。
“嗒……嗒……”
那道身影,开始缓步向前。
目标,正是持剑而立的陈九歌。
他走得很慢,步伐均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之上。
随着他的前进,那股源自生命本质、源自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压与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向着陈九歌席卷而去。
浩瀚,深沉,无可匹敌。
让人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陈九歌看着那道缓步走来,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到令人心碎的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鼻尖酸涩得厉害。
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千芳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酸楚、悲痛、愤怒,以及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思念。
陈九歌向前踏出一步,微微躬身,用嘶哑得几乎变调,却带着无比郑重的语气,低声说道:
“爹……”
“得罪了!”
话音未落。
陈九歌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将百年沉睡的孤寂,将苏醒后的迷茫,将对妹妹处境的痛心,将对不孝子孙的愤怒……
所有的一切,尽数转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剑意!
“轰!”
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注入手中的千芳烬剑身之中。
千芳烬的剑身,开始剧烈震颤。
“锵!”
一声嘹亮到仿佛要撕裂苍穹,穿透九霄的剑鸣,从剑身上猛然爆发。
这声剑鸣,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越或激昂,而是带着一种苍凉、悲壮、仿佛无数灵魂在共鸣的呐喊。
紧接着。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
千芳烬光华璀璨的剑身之上,一道道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影,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逐渐浮现出来!
这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容貌各异,气质也不尽相同。
有的锋芒毕露,有的沉稳内敛,有的洒脱不羁,有的冷峻孤高……
陈九歌正灌注着剑意,忽然看到木清寒、胡雨婷的身影从剑身上浮现。
刹那间。
陈九歌如遭雷击。
他睁大双眸,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千芳烬。
吴觉的话语回荡在陈九歌耳畔。
“据说为了铸成此剑,神剑山庄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更有一说,剑成之日,无数顶尖的剑道天才被迫以身殉剑,其精魄神魂融入剑中,方成就了这柄有灵神兵。”
神剑山庄、剑宫……
陈九歌脸色剧变。
他看向剑身中的木清寒、胡雨婷,心中一痛。
剑身中的虚影,木清寒、胡雨婷见到陈九歌后,仿佛也怔了一瞬,然后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两道身影飞向剑身,千芳烬的剑身明亮几分。
有这两人带头,其余剑道天才的虚影一一投入剑身。
千芳烬光华大盛!
“锵!”
嘹亮的剑鸣冲霄!
与此同时。
皇陵,一座墓中。
一柄剑劈开剑盒,从中飞出,在空中旋转半圈后,飞向文华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