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语音搜索技术评审会，张涛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会议室。
他把笔记本接上投影，测试了好几遍，确保表格显示清晰。
会议室里陆续来人，产品、技术、测试，坐了满满一屋子。
张涛看了看表，两点半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这是最新一轮测试数据。”他说完，敲下回车键。
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表格。
准确率那一栏，数字跳动着：90.3%。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揉了揉眼睛，好像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百分之九十！”李明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白板，“三个月前还是七十六，现在破九十了！”
周涛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最关键是能处理复杂句式了。
你们记得吗，上个月我们测试‘从北京到上海’还能识别，加个‘明天下午’就乱套。
现在用户说‘明天下午从北京到上海的高铁有哪些’，系统能准确识别意图，返回正确结果。
以前这种长句子一塌糊涂。”
测试组的小王举手补充：“我们专门拿了一千条长句子测试，都是用户搜索日志里挑的真实语句。
准确率百分之八十八点七，接近八十九。”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议论。
张涛切换到演示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帮我找一下附近川菜馆，要评分高一点的，不要太远的。”
所有人盯着屏幕。
系统处理了两秒，返回结果：附近五公里内、评分四星以上的川菜馆列表，按距离排序，每家后面还有人均消费和营业时间。
有人小声说：“比我自己找都快。”
张涛又试了一句更复杂的：“周杰伦那首唱七里香的歌是哪一年的？”
系统识别，返回：“《七里香》，发行于2004年。”下面还附了一段歌词摘要和专辑封面。
会议室里掌声响起。
技术部的老刘吹了声口哨，产品的小姑娘们互相击掌。
贾瀷雯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流畅的演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十年前，她第一次听陈浩描述搜索引擎的未来时，这些还只是概念。
那时候陈浩说，有一天你对着手机说话，它就能帮你找到任何东西。
当时她觉得那是科幻片。
现在，它们正在变成现实。
散会后，人慢慢散去。
贾瀷雯没走，坐在第一排愣神。
会议室空荡荡的，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声。
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给陈浩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浩哥，语音搜索突破百分之九十了。”她把测试数据报了一遍，语速很快，能听出兴奋。
陈浩听完，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但我想跟你讨论下一步。”
“下一步？”贾瀷雯愣了一下。
“搜索即服务。”陈浩说，“把百度的搜索能力，开放给第三方开发者。”
贾瀷雯没听懂：“开放？”
“对。”陈浩解释得很慢，像在脑子里边组织边说，“让其他应用也能用上百度的搜索。
比如一个旅行APP，用户问‘巴黎有什么好玩的’，APP可以直接调用百度的搜索接口，返回结果。
不用自己开发搜索功能。”
贾瀷雯思考了几秒：“技术上可行？”
“可行。”陈浩说，“但需要建立开放平台，制定统一的接口标准，还要考虑安全、权限、计费这些问题。
不是简单地把接口扔出去就行。”
贾瀷雯思考着这个构想。
听起来很宏大，但也让人不安。
开放核心技术，意味着把百度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如果别人拿去做坏事怎么办？如果竞争对手恶意调用怎么办？如果开发者做得太烂，用户骂的是百度还是那个APP？
“会不会有风险？”她问。
“有。”陈浩承认，语气很平静，“而且很大。
技术泄密、品牌稀释、法律纠纷，哪一条都能要命。
但机会更大。
如果百度能成为整个移动互联网的搜索基础设施，未来会比现在大十倍。”
贾瀷雯没说话，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陈浩继续说：“你想想，现在移动互联网起来了，每个APP都在做自己的内容。
用户想看新闻要去新闻APP，想看地图要去地图APP，想买东西要去购物APP。
但用户需要搜索的时候，他不会想‘哦我现在要用百度’，他就想搜。
不管在哪个APP里，只要输入关键词，就应该能搜到东西。”
“所以我们要把搜索做到别人家里去。”
“对。”陈浩说，“让别人家的用户，也能用上百度的搜索。
不用跳出当前应用，不用打开浏览器。”
那通电话打了两个小时。
从技术架构聊到商业模式，从开发门槛聊到生态策略。
挂了电话，贾瀷雯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从亮到暗，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想。
第二天一早，她宣布成立“开放平台”项目组。
抽调了技术、产品、法务、商务四个部门的骨干，一共二十人。
通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人就到齐了。
第一次项目会，气氛就很紧张。
技术总监李明第一个开口：“开放搜索接口，技术上没问题。
接口封装、调用限流、监控告警，这些都能做。
但核心算法会不会外泄？对方可以通过大量调用，分析返回结果，反向工程我们的模型。
尤其排序算法，那是我们十年攒下来的家底。”
产品总监王磊也担心：“用户体验怎么控制？调用方用我们的接口，但前端展示、交互方式、使用场景我们都管不了。
如果对方做得不好，卡顿、闪退、返回结果乱，用户骂的是百度。
他才不管是不是第三方做的。”
法务顾问补充：“还有法律风险。
调用方用我们的搜索做什么内容？如果涉及侵权、色情、违法信息，责任怎么划分？协议写得再细，真出事了法院不一定认。”
商务总监更直接：“收费怎么定？太贵没人用，太便宜我们自己亏。
还要防止竞争对手恶意调用，写个脚本一天调几百万次，消耗我们的服务器资源。
这种事情外面常有。”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雪片一样飞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忧，每条担忧听起来都有道理。
贾瀷雯听着，心里很清楚：这些担心都对。
开放平台是双刃剑，用好了能扩大百倍的战场，用不好会伤及自身。
她没打断，让每个人都把话说透。
等所有人说完，她才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今天把这些风险摆出来，就是为了解决它们。
不是不让干，是想清楚怎么干。”
当晚的视频会议，她把这些问题抛给陈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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