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一会儿。
瞿颖轻声说：“这是我拍过最快乐的一部戏。”
陈浩转头看她。
“真的。”她说，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以前拍戏，就是工作。
来了，拍了，走了。
跟组里的人也就是工作关系，下了戏各回各屋，没什么话。
但这部不一样。
每天来片场，都挺期待的。
哪怕累，哪怕熬夜，也觉得有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因为有你。”
陈浩看着她，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他想说他也是，想说这部戏因为有她才不一样，想说这些日子是他这几年过得最踏实的时候。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让所有人都快乐。”
瞿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在片场的时候，气氛就不一样。”陈浩说，“你一笑，大家都跟着笑。
你状态好，对手也被带着好。
王导说，你是那种能让剧组活起来的演员。
不是所有演员都有这种本事，有些人演技再好，往那儿一站，气压就低。
你不一样，你在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松快。”
瞿颖听着，心里暖暖的。
但她想了想，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陈浩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也转过身，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瞿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我有让你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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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彼此的眼睛。
瞿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些不确定。
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了。
她知道自己在片场能让气氛好，知道大家喜欢跟她搭戏，知道他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是想着她的。
但这些都不是她最想知道的。
她最想知道的，是他在那些热闹之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
他写剧本写到累的时候，会不会希望她在旁边。
他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像她一样，想起那些两个人对词到深夜的晚上。
时间好像停住了。
窗外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都变得遥远。
陈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她每次出现在片场时心里那一下轻快的跳动，想起她对词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弧度。
他想起那些深夜，她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少了个人说话，是少了那种她在的时候才有的感觉。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用手指拂过她垂在脸颊边的发梢。
他的指尖带着温度，从她脸颊边擦过，像羽毛拂过水面。
“有。”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让我很快乐。”
瞿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满室的昏黄灯光。
她看见他看着自己，那种目光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看演员，不是看朋友，是另一种她说不清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想说你也是，想说我每次来书房都盼着时间慢点走，想说这些日子是我这么多年最开心的时候。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陈浩的手从她发梢收回，但两人还是那样面对面坐着，很近，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每一丝光。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很淡很淡，像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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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瞿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
腿麻得厉害，刚才一直没注意，现在一动，针扎一样。
陈浩也站起来，把毛毯叠好放回柜子里。
他叠得很慢，把每一条边都对得整整齐齐。
“回去睡会儿，”他说，“下午还有戏。”
“嗯。”瞿颖应着，却没马上走。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书架前，也在看她。
光线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脸上那些熬夜的疲惫好像都淡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瞿颖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回别墅的路上，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鸟在树上叫。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熬了一夜，眼皮沉得不行，但脑子却格外清醒。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
他拂过她发梢的手指，他说“让我很快乐”时温柔的眼神，还有两人面对面坐着时，那种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
她想起他看自己的目光，想起他说那些话时声音里的温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好像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睡。
但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填满了。
那些关于演戏的起伏，那些关于创作的孤独，都在那个凌晨，被那个人轻轻拂去了。
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变了。
只是觉得心里踏实了，安稳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她推开别墅的门，走进屋里。
脱了鞋，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他的眼睛。
那双在昏黄灯光下看着她，映着她影子的眼睛。
很快，她沉沉睡去。
嘴角那个笑，一直挂着。
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想，下午拍戏的时候，还能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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