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荒野上。
“老先生,你要是觉得看守药园这种闲职不合适,还有别的......”
眼见面前的老者突然怔住,温月瑶还以为他是看不上这种闲职,正要开口介绍别的差事。
“不不不!”
江夜连连摆手,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皱纹都挤到了一处:“闲职好啊!老朽这把年纪,就适合干这种闲职!你让我干别的差事,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
“老先生愿意就好。”温月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她接着道:“这类闲职虽然每月能拿的贡献度不多,但老先生放心,等你在门派安顿下来,我会将自己的贡献度划拨一些给你,让你尽快攒够换养气法的数目。”
“那老朽就多谢姑娘了。”
江夜满脸笑意,郑重地对她拱了拱手。
“老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温月瑶面色也郑重起来,一字一顿:“相对于你今日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情。
江夜对她来说可不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要不是对方及时出手。
她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黑老五肆意蹂躏的玩物。
她不敢再想下去。
光是那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让她浑身发寒,如同坠入冰窟。
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她此刻才有了最真切的体会。
她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递给江夜。
那令牌还带着少女的体温,隐约飘散出一缕淡淡的处子幽香。
借着月光,能看清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娟秀的“温”字,背面则是三个苍劲的大字——“天青派”。
“老先生,我还有要事没有完成,要晚几天才能返回门派。” 温月瑶解释道:“这是我的真传令牌,你先收下。”
“你可以先去府城,到了天青派山门后,出示真传令牌,就会有人安排你先住下。”
“等我回来后,再帮你安排执事的差事。”
江夜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材质不凡。
他仔细端详了一眼,便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好,那老朽就听姑娘的安排,先走一步。”他抬起头,望向温月瑶,沉声道:
“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是多事的人,没有追问温月瑶还要去办什么事。
这丫头既然能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还坚持要去完成,想必是极为重要之事。
他问也无益,不如不多嘴。
“老先生也路上小心。”温月瑶对江夜微微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我们天青派见!”
两人都是行事利落之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
互相道别后,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江夜往苏家队伍的方向而去。
他得尽快追上那支队伍,暗中护着刘青石一家。
温月瑶则是朝着安溪县的方向而去。
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最终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安溪县内。
一栋偏僻的民房深处。
烛火摇曳,将满室器物投下斑驳的暗影。
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静静立在窗前,身上隐隐有黑气流转缠绕,如同活物般蠕动。
那黑气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
他手上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漂浮着一缕暗红色的血丝,正缓缓游动,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许久,那血丝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黑袍人微微摇头,声音沙哑而平静,如同自语:
“血祭已经完成,还是毫无动静,看来秘藏也不在此处。”
顷刻之后。
远处有风声传来,黑袍人似有所感,将水晶球收了起来。
不多时,一位头发半白,脸上有着一道狭长伤疤的老者,犹如一道轻风般来到屋内。
他叫白老三,正是那位夜潜张家,胁迫张郃当内应的人。
此刻,他嘴角带血,气息紊乱,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上使,天青派的那些小崽子来得很快。”
白老三面色恭敬的对黑袍人汇报道。
“既然他们到了,那就走吧。”
黑袍人不以为意的开口道。
“走?”白老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上使,不把这些小崽子全部杀光吗,以你的实力...”
他话未说完,便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杀这些小鱼,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黑袍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双幽深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白老三,“还有,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我的话了?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七杀教的人了吧?”
“咕噜...”
直视到黑袍人那幽幽的目光,杀人如麻的白老三一瞬间如堕冰窖,浑身汗毛炸立,难掩恐惧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敢再看,本能的将头颅埋低。
许久之后,他才强压下恐惧,颤抖着微微抬头。
只是,眼前已经失去了黑袍人的身影。
......
县令府邸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县令高和忐忑地坐在客座上,坐立不安,如同屁股底下有针在扎。
他的目光时不时隐晦地扫向主座上的那位年轻人,每扫一眼,心头便更紧张一分。
那人身穿青绿色的门派服饰,面容清秀俊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可他那眉宇间透出的贵气与傲然,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更惊人的是,此人好似烘炉一般,身上隐隐间散发出一丝火气。
即便相距半米远,高和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此人赫然正是天青派,天阳峰的真传弟子,郑峰。
“有郑真传在,这安溪县的动乱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了。”
高和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搭话,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过,郑峰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时,两名身着天青派服饰的弟子大步走进厅内。
其中一人手上还拎着一个人,如同拎着一只死狗,随手便扔在地上。
“郑师兄,我们已经查清安溪县的城门为何会那么快就被攻破,原来是这个人当了内应。”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收拾东西想跑路,直接就废了他的两条腿。”
被丢在地上的人,正是张家家主,张郃。
“嗬...嗬...”
此时的他,哪还有一点豪门家主的风范,头发凌乱,双腿被断,口中不断发出疼痛的喘息声,就像一只濒死的野狗。
“张郃,竟然是你当了内应?!”
高和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张郃,惊呼出声。
他虽知城内必有内应,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张家——这个在安溪县盘踞数代,与各家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张家。
张郃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和,还有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眼中除了恐惧与怨毒外,还有一丝悲凉。
自从他答应当内应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回想起自己作恶多端的一生,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真是报应。
否则,城内豪族不少,那七杀教妖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找他。
“郑师兄,你看这家伙怎么处理?”
一位弟子望向郑峰。
“这还用说!”
郑峰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一步跨出,便已来到张郃身前。
那股灼热的气息骤然暴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抬起手,轻飘飘地一掌拍下。
轰!
一股炽烈无比的气浪,在厅内骤然爆发。
气浪滚烫灼人,逼得高和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两名天青派弟子则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起眼。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张郃一瞬间就成了火人。
赤红的火焰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窜出,舔舐着他的血肉,骨骼,五脏六腑。
他疯狂地挣扎着,在地上翻滚着,两条断腿用不上力,只能用身体扭曲,抽搐,如同一只被烈火焚烧的蠕虫。
那惨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终,戛然而止。
火焰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蜷缩成诡异形状的残骸,还冒着缕缕青烟。
一股焦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高和眼角狠狠抽搐两下,看到这位昔日的熟人,此刻真的变成了‘熟人’,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他的家人。”郑峰转过身,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寻常小事,“一个不留!”
“是!”高和立刻躬身应声,额角冷汗涔涔,“郑真传放心,我定将此事办好,绝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今晚之后,安溪县,再无张家。
......
一直到天光微亮。
安溪县内的动乱才逐渐归于平静。
当那些喊杀声,惨叫声,逐渐消失后,城内响起更多的是平民百姓的哭泣声。
虽然有天青派弟子的及时支援,但是这一晚上的动乱还是让不知道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不知多少人,永远失去了至亲。
所有的哭声,似乎都泣述这个世道的混乱与不太平。
......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来到青石武院门口。
此人赫然正是石磊。
昨夜,他和母亲躲在家里的地窖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脚步声,艰难的熬过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微亮,外面渐渐没了动静,他才敢爬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赶来武院。
“希望刘师和江老伯都平安无事。”
石磊看着平日里厚重的武院大门此刻倒塌在地,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授业恩师,一个是激励他重振武道的长者。
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跨过倒塌的大门,进入凌乱的院中。
演武场上,木人桩东倒西歪。
走廊里,杂物散落一地。
几间房门大敞,里面一片狼藉,显然被人洗劫过。
可庆幸的是,他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他心头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下几分。
这时。
“石师弟。”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石磊回头,便见武院的大师兄,赵刚踉跄着跑了进来。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衣衫染血,好在都不致命,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赵师兄,你受伤了!”
石磊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小伤罢了,不碍事。”赵刚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昨晚那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
“确实。”
石磊重重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活着,真好。
“石师弟,馆主他们...”赵刚顿了顿,轻声道:“他们去府城了。”
“去府城了?!”
石磊微微一怔。
“馆主临行前跟我说过,若是有缘,还会再见的。”
赵刚视线望向远方,沉声道:“等我突破化劲,也要去府城!”
石磊顺着赵刚的视线望去,脸上流露出一抹坚毅之色,“赵师兄,我们一起加油!”
......
与此同时,荒野之中。
江夜终于追上了苏家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