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何时安一眼,何时安耸耸肩。
“请。”陆风眠道。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名老者。
一身深灰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矜持。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步伐却沉稳有力,进门时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老朽林伯,冒昧叨扰,还请二位公子见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
当他看清何时安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何小公子?”老者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何时安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颗灵果,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态度不咸不淡:“林伯。”
林伯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了看何时安,又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陆风眠,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权衡。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对何时安道:“何小公子,方才的竞价,老朽斗胆问一句,可是您在出手?”
何时安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林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圆滑:“何小公子莫怪,老朽只是想着,这临安商会到底是您家的产业,您这样亲自下场抬价,未免有些……”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怀疑何时安利用自家商会的拍卖会恶意抬价。
何时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灵果往盘子里一扔。
“林伯,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意,“我何时安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干这种下作事。方才竞价的乃是我大师兄,我只不过是陪同罢了。”
林伯微微一怔,目光转向陆风眠。
大师兄?
他还以为这位不过是何时安的某个同门师兄,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年轻人气度从容,坦然自若。
但也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年轻人罢了。
林伯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向陆风眠,微微拱手:
“这位公子,老朽冒昧了。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对那剑印志在必得,若能割爱,老朽愿以同等价值的宝物相换,或者公子开个价,我们商量商量?”
陆风眠抬起眼,看着他。
“不换。”
林伯一愣:“公子,老朽还没说是什么宝物。”
“什么宝物都不换。”陆风眠的语气斩钉截铁,“这剑印对我很重要,我绝不会让。”
林伯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公子,老朽奉劝一句,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拿得稳的。若是因为一件法器伤了和气,日后在修真界行走,怕是多有不便。”
这话说得委婉,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陆风眠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轻轻放在身侧的茶案上。
那令牌通体玄青,正面刻着一个“凌”字,背面是一道若隐若现的云纹。
林伯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凌云宗掌门令。
能持有此令的,只有凌云宗掌门嫡传。
而最近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就是凌玄尊者终于收了徒弟。
他原以为只是传闻。
没想到让他碰上了。
“林伯。”陆风眠的声音依旧温和,“晚辈与林家无冤无仇,也不想结什么仇。但这剑印,确实不能让。您请回吧。”
林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着陆风眠深深一揖,声音里再也没有方才的圆滑与压迫。
“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公子了。告退。”
他转身,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出门去。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
陆风眠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微微挑眉。
没想到这令牌还真派上用场了。
还以为师尊给的这玩意儿,最大的作用就是进出宗门各处方便些。
他拿起令牌,在指尖转了转。
“这玩意儿,居然这么管用?”
何时安看着他这副“我也没想到”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大师兄,”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您该不会一直不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吧?”
陆风眠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以为只是宗门钥匙来着。”
何时安:“……”
他默默捂住了脸。
大师兄,您真是。
罢了。
您高兴就好。
“对了。”陆风眠收起令牌,看向何时安,“那林伯是谁?”
何时安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修真世家,林家的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隔壁那位,估计就是林家的大小姐,林相逢。”
他顿了顿,抿了抿嘴。
“她每次来商会,都是给我家送钱的,林家有钱,她更不缺。但我就是不喜欢她。”
陆风眠挑眉:“为什么?”
何时安皱了皱鼻子,嘟嘟囔囔:“不是说她不好,林家这一代就她最能干。但她就那个样子,看谁都是一副‘你们都不如我’的表情,我每次见到她都懒得说话。”
陆风眠想起方才那道的女声和那老者的架势。
确实,挺傲的。
但这一局,是他赢了。
片刻后,门外再次响起叩门声。
这一次,是商会的人来送剑印了。
为首的是方才那位拍卖师苏锦绣,身后跟着四名侍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青铜古匣。
她微微欠身,示意侍从将匣子放在案几上。
“剑印在此,请公子查验。”
陆风眠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掀开盒盖。
一股苍茫而古老的剑意,瞬间扑面而来。
盒中,那枚青玉剑印静静躺着,裂纹遍布。但那裂纹深处透出的光芒,却如同沉睡的火焰,随时可能重新燃起。
陆风眠看着它,轻轻伸出手。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剑鸣,像是从万古之前穿越而来的回响。
他的剑意微微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破体而出。
陆风眠闭了闭眼,将那股波动压下,合上盒盖。
是真的。
这剑印,确实蕴含着上古大能的剑意残韵。
他合上古匣,对苏锦绣微微颔首:“确认无误。”
苏锦绣笑容更深:“多谢公子。那灵石支付是?”
“现在付。”
她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的,公子请稍候,妾身这就为您办理。”
她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双手递上。
陆风眠接过,心念微动。
识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支付确认中……】
【支付完成。一亿灵石已划转。】
看着陆风眠这利落付款的样子,苏锦绣不由暗暗感叹,不愧是少东家带来的人。
“交易完成。剑印归公子所有。祝公子道途顺遂。”
说罢,她带着侍从退出雅间,轻轻合上门。
何时安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石盒:“大师兄,这剑印真有那么厉害?”
陆风眠没有回答。
厉不厉害,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云蘅的剑骨,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