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盘踞着“母巢”的人类禁区,连军队重火力都无法推进分毫的地狱中心,这群连生存能力都极其低下的小弱病残,是怎么活着走出来的?
看着我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震惊表情,站在齐瑶身前的小女孩似乎也被吓到了。
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怒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就是南边那个很大很大的化工厂,那里有很多高高的烟囱,还有好臭好臭的味道。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话说回来……哥哥,我叫郭大意。”
“郭大意?”
我看着她那张脏兮兮却强装镇定的小脸,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大意……这名字挺特别的。”我点了点头,用一种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知道了,我叫周培宇,你刚才也听到了。”
我没有再去追问关于化工厂逃亡的细节,因为我知道,现在去逼问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和一群濒死的病人,根本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躺在地上的齐瑶。
她此刻虽然已经退了高烧,脖颈处的恐怖溃疡也停止了恶化,但她的状态却让我感到非常的不对劲。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躺在防潮垫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上方那些错综复杂的生锈管道,对于我和郭大意的对话充耳不闻。她的胸膛虽然在有规律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她的灵魂仿佛已经从这具躯壳里被抽离了出去。
我微微皱起眉头,凑近了一些,伸出左手在她的眼前慢慢地晃了两下。
没有反应。
她的瞳孔甚至连最基本的追视反射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呆滞、空洞、死寂。
“这姑娘……是失忆了吗?”我转头看向郭大意,低声问道,“还是说,她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被吓傻了?”
这种在医学上被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导致的重度解离症状,在末世里我见过太多了。
很多普通人在亲眼目睹了亲人被活生生撕碎啃食后,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被那种极致的恐惧逼疯,就会自动关闭某些情感和记忆的通道。
考虑到她们是从化工厂那个魔窟里逃出来的,齐瑶经历过什么简直难以想象,精神崩溃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郭大意咬了咬嘴唇,有些难过地看着齐瑶,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老师自从带我们从那个臭水沟里爬出来,走到这里之后,就突然发了很高很高的烧,然后一直说胡话,刚才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齐瑶现在的状态,就算我想问点什么,她也根本回答不了。
我扶着旁边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吃力地站了起来,朝着离我最近的一个小男孩走去。
男孩大概只有七八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一件成年人的破烂夹克。
他烧得浑身通红,嘴里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呓语,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如同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我蹲下身子,轻轻拉开了他盖在身上的夹克。
在这个男孩的胸口、腹部,甚至是细小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红铜色皮疹!有些地方的皮疹甚至已经开始破溃,流出混浊的黄色液体,症状简直和刚才的齐瑶如出一辙!
我不信邪地站起身,又走向了旁边的几个孩子,挨个查看了他们的情况。
无一例外!
这个地下维修间里躺着的十四个孩子,无论男女,无论大小,他们身上全都长满了这种呈现出环形和古铜色的诡异皮疹和硬性下疳!而且看他们虚弱的状态和伤口的感染程度,显然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四周的孩子们,似乎跟齐瑶的症状差不多,全都是极其典型的梅毒二期甚至三期的并发症!
但是,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毛骨悚然的并不是他们染上了这种病。
而是……他们都没有尸变!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被丧尸咬伤、抓伤,哪怕只是沾染了一滴带有病毒的黑色血液,普通人在感染病毒后,最多只需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这是一个经过无数鲜血和生命验证的铁律。
五分钟之内,感染者就会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和吞噬血肉的行尸走肉。
可是现在,光是我进入这个地下维修间,给齐瑶渡入抗体,加上跟郭大意说话的时间,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五分钟!
更别说,这群孩子在这种肮脏、恶臭、充满各种致命细菌的下水道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多久。看他们身上的伤口腐烂程度,至少已经有两三天的时间了!
如果他们感染的是那种能够让人变成丧尸的变异病毒,这个维修间早就变成一个互相撕咬的小型屠宰场了。
可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虚弱地躺在这里,忍受着高烧和肉体溃烂的折磨。
这意味着,他们身上感染的,应该只是普通的梅毒螺旋体。
这也是为什么我体内的抗体,能够在渡入齐瑶口中后,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压制住了她体内的病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太反常了,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如果说在这末世里,一两个成年人因为末世前的风流债或者某些不可控的意外染上了梅毒,这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群原本应该纯洁无瑕的小孩子,会集体染上这种脏病?!
梅毒的传播途径极其有限,除了母婴垂直传播之外,就只有那种最直接的体液接触!这些孩子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年龄,绝对不可能是集体遗传。
难道是在这末世里,有什么丧心病狂的变态,对这群孩子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脑门,握紧的左拳甚至发出了“咔咔”的骨骼爆鸣声。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发誓一定要把那个杂碎找出来,用我的骨刃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活剐下来!
不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有那种变态,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十几个孩子同时感染,并且病情几乎处于同一个发展阶段。这种整齐划一的感染进度,这种极其反常的集中爆发,更像是……
某种人为的、有计划的、批量的……实验!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这间屋子里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正常的活人——郭大意。
她看起来虽然面黄肌瘦,衣服上也脏兮兮的,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其他人好很多。最关键的是,我用超级视觉扫过她的身体,她那露在宽大T恤外面的细瘦胳膊和脖颈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红铜色皮疹的痕迹!
同样是从化工厂逃出来的,同样是在这下水道里苟延残喘,为什么唯独她没有被感染?
“大意,你过来。”我冲着小女孩招了招手。
郭大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齐瑶,最终还是慢慢地挪着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指着周围那些生病的孩子,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他们全都得了这种奇怪的病?为什么身上都会烂掉?而且,你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你没有生病,对不对?”
听到我的问题,郭大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大意,告诉我。”我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她,“如果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
也许是“救他们”这三个字触动了她,郭大意吸了吸鼻子。
她低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在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们……我们本来都是孤儿院的孩子……”
“我们……被那些坏叔叔打了好多好多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