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不出声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如果放任不管,她绝对活不过今晚。
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这种程度的溃烂,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一旦她死了,旁边这些手无寸铁的孩子,恐怕后果会更加悲惨。
眼前这个女人感染的,是原原本本的梅毒。
这恰恰触及到了我变异的本源。
在末世爆发的最初期,我体内的抗体,最开始就是为了吞噬梅毒而进化出来的。
“你……你想干什么?”
旁边那个一直紧紧攥着生锈管钳的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异样。
“别紧张,丫头。我没有恶意。我刚才说了,我身上没有被感染,而且……我可能有办法救她。但你必须让开,否则她撑不过十分钟。”
小女孩愣住了,她看了看地上面如死灰的女人,又看了看我,举着管钳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半空中。
“相信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或许是她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别的指望了,小女孩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下了管钳,往后退了半步。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女人。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微微托了起来。
女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触碰她,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开阖了一条缝,干裂的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本能的抗拒。
“别动,我在救你的命。”
我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不再犹豫,低下头,直接吻住了她那干裂起皮的嘴唇。
触感是极其粗糙且滚烫的,高烧让她的体表温度高得吓人。
我的口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苦涩的味道,那是她嘴唇干裂渗出的鲜血,以及长时间脱水导致的异味。
直到我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地松开了她,将她的头重新轻轻地放在了防潮垫上。
“你对老师做了什么?”
那个小女孩看到我的举动,先是惊呆了,随后小脸涨得通红,在她的认知里,我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趁人之危的流氓行径。
“闭嘴!看她的伤口!”
我强忍着虚弱,冲着小女孩低喝了一声,伸手指向了地上的女人。
小女孩被我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女人锁骨和脖颈处那些原本不断往外渗着黄绿色脓液的红铜色溃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她那粗重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起来。
“老师……老师不烫了?”
小女孩扔下管钳,扑通一声跪在防潮垫旁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人的额头。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
在这期间,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尽可能地放松身体,让体内残存的力量去修复右臂受损的肌肉纤维。
突然,“咳咳……”
防潮垫上传来两声略显清脆的咳嗽声。
只见那个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试图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但因为的虚弱,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转过头盯住了我,显然还保留着刚才那一刻的记忆,让她一时之间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救了她一命的陌生男人。
“醒了就行。”
我看着她那副一脸懵逼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叫周培宇。刚才在外面被水冲进来的幸存者。你不用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坏人,刚才那是为了救你的命,一种……比较特殊的急救手段。”
女人直愣愣地看着我,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呼——”
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软倒在防潮垫上,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锁骨处已经不再流脓的伤口。
她似乎还没有从这种死里逃生的巨大落差中彻底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偏过头缓缓开口:
“我叫……齐瑶。”
“齐瑶。”我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人如其名,命挺硬。”
我挣扎着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坐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躺在纸壳箱上、依然病恹恹的孩子们,最终重新落回到齐瑶的脸上。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生病的孩子躲在市中心的排污枢纽里?外面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你们是从哪逃出来的?”
听到我的问题,齐瑶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段记忆似乎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某种极度恐怖的开关。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伸出左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冷汗瞬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那里……全都是怪物……”她痛苦地呻吟着,显然回忆那些画面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精神折磨。
“老师头疼,你别逼她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守在旁边的小女孩突然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齐瑶的身前。
“我们是从化工厂过来的!”小女孩咬着牙,大声地冲我喊道。
“什么?!”
“化工厂?!”
如果我没有记错,京阳市南郊的化工厂,绝对是这座城市里最致命的禁区之一。
在军方的绝密地图上,那里被标注着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标志。
因为在那个化工厂的深处,盘踞着一个“母巢”。
“你……你们……”
我指着地上的齐瑶,又指了指周围那十几个病恹恹的小孩。
“你们居然从那个有母巢的化工厂里……活着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