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晋棠来到外面,北风吹得赤水玄衣衫猎猎,哗哗作响。
晋棠找了一个避风处,手上通犀剑戒闪过一道剑光,斩断一截高处的树枝落下,被她接在手中。
晋棠握着树枝背在身后,转身看向赤水玄,问道:“你为何想跟着我学剑法?”
赤水玄想也没想,诚实地说道:“因为我见过你出剑时候的样子。”
一剑裂开大地,将他和王穗分隔开。
他渴望那样强大的力量。
在赤水玄的认知中,自然界是什么样子的,就是什么样子的,除了自然的力量,没有兽类可以改变它们。
但晋棠不一样,她只一剑就把原本的平地变成了深深的裂缝,让他垮不过去。
赤水玄的心思很简单,他想学剑只是因为他看见了那样的力量,所以他渴望那样的力量。
晋棠对此不置可否,她手中的树枝一抬,让赤水玄手里的玄铁剑从竖直变成水平的状态。
她淡淡道:“太古之时,本没有剑,就像这蛮荒兽世没有剑器一样,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蛮荒兽世也会出现剑器,其实你已经见过剑的雏形。”
赤水玄皱眉沉思,他已经见过剑的雏形了吗?
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只听晋棠继续说道:“剑的出现是必然的,因为蛮荒兽世的兽人们需要它,为了生存打猎,他们会制作出许多工具,比如你在虎族部落见到过的石矛,但石矛太长了,可以对付远处的猛兽,一旦猛兽近身,长的工具施展不开,就会很危险,他们会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猛兽近身后的危机,想出新的好用的工具,石剑会应运而生。”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赤水玄握着的剑上,道:“人们借金石之坚,借匠人之巧,借天地之气,铸造出来剑器,归根结底是来补自己的不足。”
“你需记着,剑是人造出来的,无论它再如何神异,也只是工具,持剑之人更应该记住,自己握剑是为了什么。”
赤水玄抓耳挠腮地想了很久,说道:“晋棠,虽然我不太明白你的话,但我会把它们记住的。”
晋棠说:“你不需要现在就明白,我也不是初入剑道就明白何为剑,何为道的。”
“等你练剑久了,也许哪一天忽然就会明白了我今日之言,很多感悟往往都是后知后觉的。”
“今日我不教你剑招,只教你握剑、站桩、出剑三件事。”
晋棠声音清冷淡然,却字字清晰。
她手中树枝轻轻一点,帮助赤水玄调整握剑的姿势,“剑不是死物,而是你手臂的延伸,不要刻意感受它的存在。”
“哦哦。”
赤水玄点了点头,握剑的姿势还是不太标准。
晋棠淡淡道:“拇指扣住,食指轻压,用中指承力,后两指保持松而不脱的状态,剑不要握得太紧,握紧了会僵,也不要握得太松,松了剑就会飘,容易被人打脱手。”
赤水玄按照晋棠说的调整,指尖渐渐稳了些。
晋棠后退一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沉于丹田,道:“眼睛看桩。”
“上体松,下体稳,肩不耸,肘不夹。”
赤水玄照猫画虎般学着她的姿势站定,不过片刻,腿便微微发酸。
“晋棠,为什么我才站一会儿腿就好酸……”
“正常。”晋棠道,“练剑先练骨,骨不硬则剑不锐。”
“学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如果连这都坚持不下去,我劝你趁早放弃。”
赤水玄咬着牙,硬撑道:“晋棠,我不会放弃的,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就这么保持了这个姿势一炷香后,晋棠才开口:“可以了。接下来,教你第一式,起剑。”
她手腕轻转,树枝递出,荡开周遭的雪花,“看清楚,剑从腰侧起,以腰带肩,以肩带肘,以肘带手,不是用手硬甩。”
她再一送腕,树枝平直指出,尖端微颤,却不偏不倚,直指前方一点。
“出剑要快、准、直。快,是破敌;准,是致命;直,是心正。心歪,剑必斜。”
铮!
玄铁剑被赤水玄刺出,发出嗡嗡的铮鸣。
“是这样吗?晋棠?”
晋棠上前,指尖在他肘弯一点,指点道:“肘不要抬太高,也不要夹死。松一点,再送——”
赤水玄再试一次,剑身终于稳了些。
“很好。”晋棠难得点头,“倒是不笨。”
“就照这样先练着吧。”
她退了几步,将树枝插在雪地里,隔着一段距离看赤水玄重复地出剑。
雱用兽皮裹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抱在怀里。
晋棠看他一眼,问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出来了?”
雱小意温柔地说道:“我烧了壶热茶过来,棠君暖暖身子吧。”
他把兽皮揭开,里面是一个紫砂壶,是晋棠放在洞府里面给赤水玄平时烧水用的。
雱倒了杯水递给晋棠,上面飘着几片茶叶。
晋棠不想辜负他的一片心意,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把茶盏里面的茶喝净后还给他。
雱站在晋棠身边,看赤水玄练剑,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棠君,他手里的东西就是姐姐提起过的剑了吧?”
“嗯。”
晋棠说道:“不过这样的玄铁剑我也只有一把,已经给了赤水玄,如果你也喜欢剑,我可以给你做一把木剑。”
她的乾坤袋中当然还有别的灵剑,但晋棠不可能把一柄灵剑随意送人的。
至于普通的剑,她没说谎,确实只有赤水玄手里的这把玄铁剑。
雱高兴地弯起眸子,忽然怀里一空,只见赤水玄走了过来,拿走他怀里的紫砂壶,“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
雱也不介意赤水玄的无礼,他大方地说道:“热水洞府里面还有。”
赤水玄盯着他道:“少献殷勤。”
雱微笑道:“我只是对棠君献殷勤。”
说完,他和赤水玄才发现晋棠不见了。
“嗯?棠君呢?”雱环顾四周找了晋棠一下。
赤水玄把紫砂壶塞雱的怀里,道:“晋棠不喜欢人废话多。”
然后转头继续去练剑了。
雱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受不住寒,也就回了洞府,火塘里面的火正旺,很快驱散他一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