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小客厅。
小客厅不大,约二十平米。
布置得很雅致。
浅米色的墙面,深色的木质家具,靠墙放着一张罗汉床,铺着软垫。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几碟点心,还有一盆盛开的兰花。
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崔恩英抱着赵宝宝进了屋,先在小客厅里逗弄了一会儿。
她把赵宝宝放在罗汉床上,拿了个布偶逗小孙女。
赵宝宝伸手去抓,抓不到,急得咿咿呀呀叫。
崔恩英把布偶递给孙女,赵宝宝一把抓住,往嘴里塞,啃得布偶上全是口水。
崔恩英笑着要去抢,可小家伙护得紧紧的,小脸上全是警惕。
“好了好了,不抢了,给你玩。”崔恩英笑着投降。
赵宝宝得意了,继续啃布偶,啃得津津有味。
玩了好一会儿。
赵宝宝开始揉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困了。
崔恩英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轻轻叫了一声:“素恩。”
女管家朴素恩快步走过来。
她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夫人!”
“带宝宝去花园和正厅里玩一会儿。”
“别让她睡,刚吃过早饭,要活动活动。”
朴素恩笑着应了,走过来,轻轻把赵宝宝抱起来。
赵宝宝被人从罗汉床上抱起来,有点不高兴,瘪了瘪嘴。
但看见朴素恩那张和善的脸,又没哭出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
朴素恩抱着小小姐出了门。
小客厅里安静下来。
崔恩英走回罗汉床边,在具宝京身旁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具宝京的手。
手有些凉。
“宝京啊……”崔恩英轻声说,“我知道那件事和你没关系。”
具宝京抬起头,看着婆婆,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崔恩英笑了,笑容很温和,但又很深。
一双眼睛里,有岁月的沉淀,有风雨的痕迹。
有在财阀家族女主人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底蕴。
“我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了!源宇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崔恩英微顿,“他如果真的认为是你做的。”
“那天早上。”
“就不会只是问一句话就走了。”
具宝京没说话。
但她的手,在崔恩英手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崔恩英感觉到了,她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
“他做那些,其实是做给别人看的。”
具宝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做给谁看?”
崔恩英看着儿媳,目光里充满复杂意味,“你奶奶!”
具宝京愣住了。
“李老夫人……”崔恩英的声音很轻,“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具宝京沉默了。
毫无疑问。
奶奶李淑熙对她很好。
从小就好。
小时候给她买漂亮的裙子,送她去最好的学校,教她怎么做一个大家闺秀。
嫁进赵家后。
奶奶隔三差五打电话来。
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源宇对她好不好,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
生了宝宝后。
奶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来看过好几次,每次都带好多东西。
但具宝京也清楚另一件事。
在具家内部,奶奶是父亲这一脉的定海神针。
老人嫁进具家几十年,看着具家从一个中等财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奶奶的眼里,只有家族。
具宝京不语。
崔恩英看着儿媳,知道具宝京在想什么。
“宝京……”她的声音很温和,“我没有证据。”
“我也不会去查。”
“但源宇那孩子。”
“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具宝京低下头。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羞愧。
替奶奶羞愧。
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婆婆……”她轻声说,“我替我奶奶道歉。”
崔恩英摆了摆手,“用不着,李老夫人这事,只是做得有些欠妥了。”
具宝京立即听出了话里的分寸。
只是做得欠妥。
不是做得不对。
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
崔恩英的态度很明确……她理解李淑熙的立场,但她不认同老太太的做法。
更重要的是,崔恩英并没有说李淑熙不该这么做。
只是说老人做得欠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崔恩英看来,尹清雅的那个孩子没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具宝京心里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崔恩英。
婆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祥。
但此刻,具宝京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只有经历过风浪的人。
才会有的冷静。
那是只有久居高位的人。
才会有的通透。
崔恩英也在看着具宝京。
婆媳俩对视。
沉默了几秒。
然后崔恩英笑了。
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温和,慈祥,没有任何异样。
“宝京啊……”她说,“宝宝满一岁了吧?”
具宝京愣了一下,“……是。”
“刚满没多久!”
“该办个周岁宴了。”崔恩英说道,“要办得隆重些,热闹些。”
“把能请的人都请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赵家的长公主,有多可爱。”
“婆婆您的意思是……”
“你奶奶那边,需要安心。”崔恩英解释,“让她老人家看看。”
“你在赵家过得很好。”
“宝宝被所有人宠着。”
“源宇对你没有任何芥蒂。”
“老太太自然就放心了。”
具宝京再次沉默。
她知道崔恩英说得对。
奶奶做那些,是担心她。
如果让奶奶看到一切都好,她就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谢谢婆婆。”具宝京真诚道谢。
崔恩英摆摆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源宇那边,我会和他谈谈,但宝京,你自己也要……”
崔恩英没有说完。
但具宝京懂。
自己也要放下身段。
自己也要主动。
这场婚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也不是赵源宇一个人的事。
是两个家族的事。
是百年的基业,是无数人的饭碗,是几十万亿韩元的资产。
具宝京点了点头,“婆婆,我明白。”
……………
就在这时。
正厅里传来一阵惊喜的叫声。
“啊啊啊!宝宝!”
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具宝京和崔恩英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
正厅里,赵慧书站在门口。
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脚上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的,鞋带系成蝴蝶结。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赵慧书背着一个小香包,手里拎着几袋东西……大概是刚逛街回来。
但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朴素恩怀里的赵宝宝身上。
“宝宝!我的宝宝!”
只见赵慧书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几步冲过去。
一把从朴素恩怀里把赵宝宝抢过来。
赵宝宝被小姑吓了一跳,小嘴一瘪,要哭。
但看见赵慧书那张漂亮的脸,又没哭出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姑姑。
小手揪着赵慧书的头发不放。
赵慧书也不躲,任由宝宝揪,并抱着小家伙的脸上狠狠亲了几口。
“想死姑姑了!想死姑姑了!想死姑姑了!”
每说一句,就亲一口。
亲完左边亲右边,亲完右边亲额头,亲完额头亲下巴。
赵宝宝被赵慧书亲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小手揪得更紧了。
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像是在抗议。
赵慧书也不管,继续亲。
亲够了,她把赵宝宝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赵宝宝被举高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蹬着小腿,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哇!我们宝宝这么开心啊!”
赵慧书把赵宝宝放下来,又掂了掂。
“重了!真的重了!比上个月重多了!”
她转头看向刚从小客厅里走出来的具宝京和崔恩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嫂子!宝宝又重了!”
阳光从正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赵慧书身上。
她站在光里,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抱着粉色的赵宝宝,笑得像一朵花。
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具宝京看着小姑子,嘴角微弯。
“重了就对了,小孩子就是要长肉的。”
崔恩英也笑了。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疯疯癫癫的。把东西捡起来,像什么样子。”
赵慧书吐了吐舌头,把赵宝宝还给朴素恩,跑去捡地上的袋子。
捡起来后,她又跑回来,凑到具宝京身边。
“嫂子,我送你个礼物!”
赵慧书从袋子里翻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到具宝京面前。
“你看!限量版的,全韩国只有五个!”
具宝京接过盒子,打开。
是一条丝巾,浅灰色的底,上面绣着淡雅的兰花。
质地柔软,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具宝京抬头看向赵慧书,“谢谢慧书。”
赵慧书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罢。
她又抱过赵宝宝,继续亲。
赵宝宝被小姑亲得咯咯笑,小手揪着赵慧书的头发不放,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
正厅里,笑声一片。
窗外,阳光正好。
几只麻雀在庭院里跳来跳去,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回枝头。
崔恩英站在一旁。
看着儿媳和女儿逗弄孙女。
嘴角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