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之中,油灯火苗摇曳,
三名弟子引灯走过走过甬道,
白色道袍面料干净,如入冬初雪,蛇革宝剑佩挂背后,修饰的玉石,在灯火中折射着精巧的光泽,
火苗闪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石壁上扭曲跳动。
行走间,
“都打起精神些,这可是刘仙师亲自下的命令…”
只听打头的弟子低声吩咐:
“陈老鬼马上就要出关了,那老鬼头人精,自知比不过另两位仙长,就想偷偷出关跑路。”
“刘仙师下的命令,要我们加紧巡夜,一旦见到陈老鬼,就立刻禀报。成者——奖!”
“是,宋师兄。”
身后两人齐声应道。
“陈老鬼虽然修为受阻多年,但也有一方门主的底子,尤其一招血线傀儡术极为凶险,能顷刻间将活人炼化成傀儡,若是遭遇,务必小心应对。”
补充声后,
甬道内重回安静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油灯的滋滋声。
队伍匀速前进…
忽然,队伍中的第二人停下脚步:
“宋师兄,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三人不由放慢脚步,眯眼看向前方。
幽暗的甬道深处,一团明蓝若隐若现…
而后——
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
铃—铃—铃——
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引路的信号。
三人对视一眼,手不约而同地按上背后的剑柄。
铃—铃—铃——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接着,
一个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双色目蓝眸,一头蓝色长发,扎成一左一右怪异的马尾鬓,
一身款式怪异裙子,带着股从未见过的异域感。
而比上述这一切都要怪异的,是那眼神,
像是山间的小鹿,又像初生的孩童,过于清澈,过于活泼,反衬四周阴暗昏沉的地下甬道,给人了种强烈的………
违和感,
他们不由停住脚步。
而那先行响彻的铃声,也停了。
“嘿,你们好~”
隔着老远,少女踮脚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太阳。
三人面面相觑。
“……”
“……”
“宋师兄…”
其中一人凑到领头那人耳边,压低声音:
“宋师兄,我认得她…”
“她就是那个半个月前,自命不凡、得罪刘方二位仙长的那个痴傻的人材补品…没想到现在还活着。”
“哦?”
领头那人挑了挑眉。
人材补品?
一个随口就吃了的人肉炉鼎,竟然活了半个月?
真稀罕,
不会是那陈老鬼寂寞了,心软让她活了吧?
哼笑一声,
领头那人挺了挺腰板,率先走去,双手一抱:
“宋一,紫丹门,练气上境。”
古书上亦有记载:修士见面需要问候,
此乃修行界陌生修士见面的基本礼仪——自报家门,亮明修为,既是尊重,也是威慑。
少女眨了眨眼。
哦…
这是游戏里的什么礼仪吗?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她立刻照葫芦画瓢:
“柳云月,魂煞门,魂煞门分舵主!”
“?”
“?”
三人同时愣住了。
分舵主?
观主何时下的命令要让道门开分舵?
何况现在魂煞门,不是除了那个老疯子,只剩一把废茶壶了吗?
“师哥。”
第二人凑到领头那人耳边,小声嘀咕:
“听说这丫头脑子不好……”
领头那人一副恍然,
呵,怪不得…
他又哼一声,从腰间取下一块腰牌,高高亮出。
腰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紫丹门”三个字,背面是一道复杂的符箓纹路。
这是刘丹师亲自下发的巡夜弟子腰牌,见牌如见人。
“弟子柳云月。”
他居高临下地问道:
“这么晚了出来到处转,要做什么?”
流云月:“?”
对方的语气不太好,像是生气了,
是因为我半夜乱跑跑到了别人的地方吗?原来如此…!自己竟然做坏事了!怪不得…
除非是傲娇、雌小鬼系,
否则没礼貌的魔法少女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她立刻点头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不对!”
“我只是出来试一试新学的魔法,马上就回去。”
领头那人神色轻蔑地指了指身后的来时路,
“走这条路,能直接绕回魂煞门,要是再让我们看到——哼哼!”
“好~谢谢!”
魔法少女欢快地跑出几步,
然后,又停住,
明亮的眼睛落向宋一的腰牌,
“你这个牌子好漂亮啊~”
“我也有一个差不多的!”
说着,她摘下腰部的那副牌,
通体青黑的腰牌污浊难分细节,只有边缘几道暗红色纹路,与被严重磨损模糊的“魂煞门”三字。
宋一扫了一眼,
什么东西?
魂煞门的腰牌?
不认得,
“行了行了,赶快走!”
“好~”
少女收起腰牌,重新晃起铜铃,大步向前,
铃—铃—铃——
而就在铜铃再度响彻之际,
黑暗中,一具缠满红线的尸体,缓缓走了出来。
它跟在少女身后,步伐僵硬,动作迟滞,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
与三人擦肩而过时,宋一瞥了那具尸体一眼。
然后,他眼角微凝。
血线傀儡术?
陈老鬼的独门秘术?
他竟然把自己的这个术教出去了?就教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疯丫头?
不对,魂煞门那种落魄情况还能有素材尸体?
宋一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蓝色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呵,
看来魂煞门确实没人了啊。
陈老鬼疯得连术法都乱传,难得一具尸身,竟然只给一个疯丫头做傀儡玩…
不过无所谓了,
等两位仙长准备妥当,这门里的东西,有多少,就吐多少!
“走吧。”
他招呼两个同伴,转身继续巡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与身后第二人调笑起来:
“知道什么叫劝人魂修,天打雷劈了吗?”
“体修,丹修,魂修,三家道门,就它修魂的落魄潦倒,潦倒到血线傀儡术那种秘术,竟然还能传给一个人材补品?”
第二人配合地笑了笑:
“修魔修到最后全门上下凑不出第二具尸身给弟子练习,修的绝世魔功还得传给今晚的夜宵,他陈老鬼这一辈子,白活一世呦!”
“是啊,”
宋一摇了摇头:
“可惜了一门好术法。要是在咱们紫丹门手里——”
话没说完,他的嘴忽然被人猛地捂住!
“闭嘴…闭嘴”
宋一刚想扑腾,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闭嘴…!不想死的话…”
一直呆在队伍最尾的第三个人低声道,
他死死捂着宋一的嘴,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身后远方——那具缠满红线的尸体碑影。
“…观里的一切资源甭管什么只要进了门就都有统计,我就是管入门记账的,魂煞门闭关至今,根本就没有什么尸身素材…你们瞎了吗……???”
打颤的声音,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的:
“跟在那个蓝毛丫头后面的……难道不是陈老鬼本人吗?!”
“?!?!”
宋一猛地扭头,
缠满红线的躯体,僵硬的步伐,低垂的头颅……
那身形,那轮廓,那走路的姿态——
确实是陈长老!
“陈老鬼把自己伪装成傀儡尸,想偷偷跑路…?!”
“不对…不对…!”
第三人死抓着宋一,
“等等…!宋师兄!不对…!”
“等什么等?刘丹师有令,发现陈老鬼马上禀报!”
“师兄你用术法仔细看看!”
第三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看仔细一点!”
宋一皱眉,
他依言抬起手,掐了个法决。
一道微光在他眼中闪过。
他再次看向那具远去的尸体。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跟在少女身后的,确实是陈长老
但——
那又不是陈长老。
没有神魂,
没有生机,
没有思绪攒动,
那不是陈长老,
充其量,只是一具被血线傀儡术炼成傀儡的尸体罢了。
“!”
宋一猛颤,
彻骨的寒意登时杀上他的脊背,
“刚才她离得近我没敢说……”
第三人的声音仍在发抖:
“那个腰牌的形制……我曾在藏经阁的典籍里见过…那是门主腰牌!是进出观门道门的禁制的识别牌!”
“陈老鬼一辈子爱慕虚荣,对那种东西一向宝贵的很,怎么现在跑到了她的手上?!”
三人脸色骤然惨白,
门主腰牌、从不轻传却被传上的秘术、门主长老被炼化的尸体…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只意味着一件事——
“快……快去禀报刘仙长!方仙长!”
“陈门主被夺去腰牌、秘传,被一个人材小辈炼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