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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赤霆:从炼狱归来的皇子 > 第四十一章 天墟启程

第四十一章 天墟启程

    送走秦公公和影一后,雍宸并未立刻行动。

    他先在殿内泼洒了最后一点烈酒,混合着之前收集的、影一伤口换下的、沾染了邪毒的绷带灰烬,在几个关键位置(殿门后、窗台下、以及那处被“阴影”重点冲击的墙角)点燃了几小堆微弱的火苗。火苗在浓烈的邪毒和酒精作用下,燃烧出一种惨绿色的、带着刺鼻腥臭的诡异火焰,虽不猛烈,却顽强地跳跃着,散发出与“葬魂香”略有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的气息。

    这是他模仿邪毒和阴气冲突制造的小小混乱,希望能进一步吸引和迷惑门外那些依靠阴气感知的“阴影”。

    然后,他走到永和宫正殿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山河日月的壁画前。这幅画年代久远,色彩斑驳,是永和宫为数不多的、还算能入眼的装饰。雍宸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山河图案的中心,缓缓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之气,注入其中。

    混沌之气无声无息地渗入画中,顺着颜料的纹理和木质的基底蔓延。片刻,那幅原本静止的画面上,山河似乎“活”了过来,隐隐有极其暗淡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流光,在画中缓缓流转,甚至隐约传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地脉涌动般的低沉轰鸣。

    这幅画,是丽妃留下的。雍宸很早就知道,这幅画不简单,其材质并非普通颜料和纸张,而是某种特殊的、能储存和传导微弱能量的载体。只是之前他力量未成,无法激发。如今混沌之气小成,勉强能引动其一丝威能。

    虽然这威能极其有限,不足以对敌,但制造出一些“有人在此地全力催动某种秘法、气息澎湃”的假象,却是足够了。配合那几处诡异的绿火,足以让门外那些“阴影”和背后的操控者相信,他仍然在永和宫内负隅顽抗,甚至可能在准备什么“大招”。

    做完这些布置,雍宸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接连的消耗,尤其是打通地道和激发壁画,几乎耗尽了他连日来恢复的混沌之气。他迅速吞下两粒陈铁炼制的、补充元气和稳定心神的药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勉强恢复了三四成力气。

    然后,他不再犹豫。换上一身与宫中太监服饰颜色相近的灰蓝色布衣,脸上稍微做了些伪装(用炭灰略微加深肤色,改变眉眼间距),又将袖箭、手弩、雷火子等物贴身藏好,确保不会发出声响。最后,他看了一眼那几处跳跃的绿火和隐隐流转的壁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永和宫的后殿。

    后殿有一处堆放杂物的隔间,里面有一个早已废弃、被杂物堵死大半的灶台。雍宸挪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后面一个仅能容孩童爬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这是他幼年时偶然发现的、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通风道,直通永和宫后墙外一处荒草丛生的水沟。这条通道比之前挖掘的地道更窄、更危险,但距离更短,也更为隐秘。

    他蜷缩身体,如同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钻入那狭窄潮湿的通道。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四壁粗糙,尖锐的砖石边缘不时刮擦着他的衣物和皮肤。他强忍着不适,靠着记忆和微弱的感知,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点点向前挪动。

    大约爬行了近百步,前方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湿气的凉风,还夹杂着泥土和腐草的气味。出口到了。

    雍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堵在出口的、早已枯朽的木板和杂草拨开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正是那条荒废的水沟,沟内积着浅浅的、散发异味的黑水,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芦苇和野蒿。时值深夜,天空依旧阴沉,不见星月,只有远处宫墙上的风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周围荒芜破败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水沟附近,并没有那些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阴影”流动!显然,那些东西的主要注意力,都被他布置在正殿的“假象”吸引过去了。这里虽然阴冷,但只是普通的、属于深秋夜晚的死寂。

    雍宸心中稍定,不再迟疑,从狭窄的洞口挤了出去,落入冰凉刺骨、带着腥味的沟水中。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伏在沟底的淤泥和枯草中,仔细倾听、感知了许久,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再无其他异常动静,这才缓缓起身,借着芦苇和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着与静思轩、长春宫相反的方向——皇宫的西南角潜行而去。

    他不能直接出宫。宫门早已下钥,且必有重兵把守。他的目标,是位于皇城西南角、靠近宫墙的“御用监”外围库房。那里存放着宫中淘汰下来的旧物、废弃的仪仗、以及一些不重要的杂物,守卫相对松懈,且有几处库房的围墙,年久失修,与宫墙之间有着不易察觉的缝隙,甚至有几处排水口,可以直通宫外的护城河。

    这是他前世被圈禁时,从某个老太监口中听来的、关于宫中“隐秘通道”的零星记忆之一。当时只当是闲谈,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一路有惊无险。凭借着混沌之气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对皇宫地形的熟悉,雍宸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夜间巡逻的侍卫,躲过了几处可能有暗哨的位置,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在庞大的宫殿群中穿梭,最终抵达了那片低矮、破旧、散发着霉味的库房区域。

    他选了一处最偏僻、看起来几乎半塌的库房,绕到其后墙。果然,在杂草和碎砖的掩埋下,墙根处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仅比狗洞略大的缺口,里面黑黝黝的,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缺口后面,隐约能听到缓慢的、潺潺的水流声——是护城河的支流。

    就是这里了。

    雍宸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深处。那里,静思轩方向,阴气汇聚形成的淡淡黑雾,在夜色中依旧隐约可见,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不祥的肿瘤。永和宫方向,则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风灯的光,映照着那片熟悉的宫殿轮廓。

    别了,这座囚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不再犹豫,俯身,从那狭窄的墙洞中,钻了出去。

    身体滑过潮湿冰冷的泥土和粗糙的砖石,短暂的窒息和挤压感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跌落在护城河外侧松软潮湿的河滩上。冰冷的河水浸湿了他的裤脚,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拂在脸上,带着宫外特有的、混杂着烟火、牲畜和远处市井气息的味道。

    他出来了。

    真的,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出来了。

    雍宸躺在河滩上,大口喘息着,胸腔因激动和脱力而剧烈起伏。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他的皮肤,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畅快。

    虽然前途依旧凶险莫测,虽然危机远未解除,但至少此刻,他暂时挣脱了那座无形的、最直接的枷锁。

    喘息片刻,他迅速爬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位于京城西南,护城河外便是大片荒地和零星村落。他要去的西山庄子,在京城西南三十里。不能走官道,只能凭借记忆和星斗(虽然今夜无星),穿行于荒野小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陈铁特制的、带有微弱荧光涂料的“指北针”,确定了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着西南方的黑暗,疾行而去。

    身体依旧疲惫,混沌之气也所剩无几,但一股强大的、源自新生的力量,却在胸腔中鼓荡。

    天墟秘境,我来了。

    而这座京城,这座皇宫,还有里面那些魑魅魍魉……

    等着我。

    雍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京郊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滴水入海,再无踪迹。

    只有远处皇宫上空,那片笼罩在静思轩方向的不祥黑雾,在夜风中,似乎又浓郁、膨胀了几分。

    而在永和宫内,那几处惨绿的火焰,终于渐渐熄灭。那幅山河壁画上的灰色流光,也缓缓沉寂下去,重新化为斑驳的古旧画面。

    殿门,依旧紧闭。

    门外,那些永不停歇的刮擦声,不知何时,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彻底放弃,或者……已经被吞噬。

    夜色,愈发深浓。

    距离天墟秘境开启,还有最后三日。

    一场席卷大陆的风暴,一个少年皇子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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