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缓缓提起打狗棒,棒尖微微抬起,对准彭长老,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今日你们饶了他,可他昨日勾结金人之时,又何曾想着饶过你们半分?”
语气铿锵,字字如刀。
“功是功,过是过,再多的苦功,也抵不过通敌叛国的大罪!”
“彭义忠,你早年在丐帮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待老叫花到了地下,自会谢你这份情。”
“只是今日,你便是老叫花子手下,杀的第一百八十七个恶徒!”
话音未落,洪七公手中的脆玉竹棒倏然轻点,落在哀嚎求饶的彭义忠额头。
彭义忠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耳中渗出丝丝血迹,混着灰白脑浆,已然气绝身亡,再无半分声息。
“好生安葬吧。”
洪七公缓缓收回打狗棒,挥了挥手,语气里难掩沉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三大长老面色凝重,此刻早已抛却了污衣、净衣的隔阂。
三人纷纷脱下外衫,小心翼翼地裹住彭长老的尸身,双手稳稳抬起,脚步沉重地默默退下安葬,神色间满是唏嘘与沉重。
顾望舒负手而立,望着洪七公有些落寞的身影。
黄蓉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洪七公的胳膊,仰着小脸柔声软语宽慰。
顾望舒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几分怅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抬眼望向远方,只觉前路漫漫,奔波无尽。
既要赶赴铁掌峰寻得《武穆遗书》,还要折返襄阳寻找黄药师。
这一来一回,便又是整整两千里路程!
莫愁轻轻倚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袖。
她眼底满是新奇,一路上所见所闻皆是从未经历过的江湖事,纵是奔波,也半点不觉得辛劳,只觉新鲜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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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大会尘埃已定,洞庭湖面薄雾轻笼,万顷碧波烟水茫茫,风过处泛着细碎金鳞。
五日时间,弹指间就晃了过去。
一叶乌篷船溯流而上,竹篙入水声清凌,混着两岸山林里的猿啼鸟鸣,在峡谷里荡着悠悠回音。
船过常德、桃源,两岸山势渐渐陡峻,茂林修竹的清苦香气混着江水的湿意,顺着风扑进船里。
一路穿峡渡滩,船身偶尔被浪头打得轻轻一晃,已然深入了湘西腹地。
黄蓉早把鞋袜脱在船板上,赤着双足坐在船舷,一双莹白软嫩的小脚丫就垂在粼粼波光之上。
那双脚生得莹润得像刚剥出来的嫩藕,脚踝细得堪堪一握,足心泛着淡粉,连脚背上淡青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珠顺着她的脚背滑到粉润脚趾,时不时蜷一下,偶尔故意用脚尖点水溅过去,看顾望舒中了招就咯咯直笑,在日光里悠悠然晃着。
“拿到武穆遗书,就能去见雕儿和爹爹啦!”
莫愁坐在船舷边,素手轻掩朱唇,眼波弯弯地瞧着坐在船边晃着脚丫的黄蓉。
也不知蓉儿妹妹,到底是更记挂神雕,还是更念着她爹爹。
一旁满头满脸都是水花的顾望舒,面色却极为的深沉。
他眉宇间凝着几分阴郁,垂眸盯着船下碧波,半晌不语。
“这水不对,竿也不对!”
话音未落,他眸色一凛,面色满是凶狠无情,沉肩坠肘,惊世骇俗的一掌重重打下。
“嘭!”
一声闷响,船身微微一震,丈高的水花轰然炸起,水珠噼里啪啦落回江面。
待水波稍平,顾望舒眉眼一扬,满脸藏不住的欣喜。
他盯着水面上悠悠飘起、翻着白肚的几尾肥鱼。
咿!
这便对了!
他袖口轻轻一卷,内劲暗吐,只见劲风裹着江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几尾翻着肚皮的肥鱼,竟被隔空稳稳卷上了船板,鳞片分毫未损。
“蓉儿!开火!我钓上来啦!”
他全然无视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二女,心底兀自冷哼一声。
顾某又没用火药,算不得炸鱼。
这鱼是我百般辛苦钓上来的!
他弯着腰,就着船边清冽的江水,给那几尾死不瞑目的肥鱼开膛破肚,手下动作干净利落。
他眼神里带着三分手起刀落的果决,三分得手的欣喜,三分入口在即的迫不及待,还混着一分用掌力震鱼的微末羞赧,偏偏面上还装得一派镇定自若。
“哇,你们快看!真是铁掌哩!”
顺着黄蓉一声清脆的惊呼,顾望舒和莫愁齐齐扭头抬眼望去。
只见江滩尽头,一座黑褐色的雄峰拔地而起,五座山峰错落并立,赫然如一只擎天巨掌朝天摊开。
中峰最高,四峰环列,如屈伸的五指,峰峦上的岩石节理分明,竟如掌纹一般清晰。
山间云气沉凝,绕着山腰缓缓流动,整座山峰压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正是那藏着《武穆遗书》的铁掌山。
顾望舒望见铁掌峰,面色却又沉了沉,只扬声丢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话。
“先吃鱼!”
“先吃我辛苦钓上来的鱼!”
不多时,隔着陶罐的炭火上,鲜鱼烤得焦香流油,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鱼香混着草木香飘满了整条小船。
几条肥鱼,终究是尽数进了三人的肚皮。
残阳坠进山坳,乌篷船悄无声息靠了岸。
黄蓉率先跳上江滩,赤着的脚丫踩在细沙上,回头冲船上二人挥着手,眸子亮晶晶的:
“快些快些!咱们这就上山,把那《武穆遗书》掏出来!”
顾望舒拎着她的鞋袜跃上岸,随手把布包递过去,无奈失笑:
“急什么?大白天闯上去,那么多铁掌弟子,小心被裘千仞堵个正着。”
莫愁也缓步下了船,素手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鬓发。
“顾哥哥说的是,等星月上来了再上山,才好避人耳目。”
黄蓉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把脚丫塞进鞋袜里。
“蓉儿等不及啦!”
顾望舒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急这几个时辰?等拿到兵书,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再说了,真要惊动了裘千仞,你打得过他的铁掌?”
黄蓉哼了一声,却也没再闹,蹲在滩边扒拉着石子,眼睛却一直瞟着那座巍峨的铁掌峰,满是按捺不住的探宝的兴致。
就这么等到暮色四合,夜色沉沉,三人才趁着星月的微光,弃舟登岸往那深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