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仞只能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被逼得狼狈不堪,脚掌碾过砖石,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唯有拼尽全身功力硬接,掌心早已被降龙掌劲震得发麻,双臂更是隐隐发酸。
待到最后一掌,洪七公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天地间都似微微震颤,台下丐众耳膜嗡嗡作响。
他收回的右掌之中,气劲竟已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光晕,周遭空气被劲气呼啸鼓荡,整座轩辕台都似在微微晃动。
“退——!!”
一声惊天断喝震彻四野,洪七公掌力轰然推出!
风声骤起,山洪倾泻,那掌力哪里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分明是泰山倾颓,铺天盖地地朝着裘千仞碾压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裘千仞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浑身衣袍被对冲的劲气鼓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喝!”
他一声怒喝,双掌瞬间变得黑青如铁,掌锋之上竟有灼热火气蒸腾。
周遭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正是铁掌功练至极致的异象。
他拼尽毕生功力,双掌齐出,硬撼这惊天一掌!
“轰——!”
“咔嚓!!”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轩辕台的砖石齐齐跳起,漫天飞溅!
两人掌力相撞的中心,砖石瞬间裂开,裂纹顺着台面飞速向四周蔓延。
碎裂声不绝于耳,整座高台都似在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
掌力相撞的余波轰然席卷开来,劲气裹挟着狂风与碎石横扫四周。
台下离高台最近的数十名丐帮弟子来不及躲闪,被劲气狠狠掀翻在地,气血翻涌,连起身都困难,更有几人嘴角溢出鲜血!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丐众皆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满腔震撼。
天下五绝,北丐降龙!
“这掌……是降龙掌的哪招?”
裘千仞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他身下的石台上,脚印赫然在目。
一步深过一步,最末那一步,竟将他半截小腿都深深陷进了坚硬的砖石之中。
可见方才那一掌的威力之巨,强如裘千仞,都难以承受!
“亢龙有悔!”
一声清亮喝喊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顾望舒。
他眼睑微垂,满是遗憾,似是念念不忘!
洪七公闻言,纵声豪放大笑。
顾小子也是挨过老叫花降龙掌的!
“裘千仞,你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死而后已!何尝不是一条铁铮铮的好汉子?”
“你接掌师父的帮主之位,反倒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上官帮主?”
洪七公顶天而立,震声喝骂,声如洪钟撞在轩辕台石壁上,嗡嗡作响。
裘千仞立在台边,耳尖微微发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羞惭,却旋即被硬生生压下,神色依旧冷硬如铁。
他眉峰一蹙,猛地忆起被南宋朝廷围剿的铁掌帮,忆起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字字恳切。
师父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而他这个帮主,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帮派分崩离析,满心郁气无处宣泄。
积压的怨愤骤然迸发,裘千仞抬眼扫过台上台下众人,齿间咬出怒喝:
“在座这么多人,又有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错事的!”
轩辕台下,一片寂然。
话音落下,他低低冷哼一声,缓缓垂首,目光凝在自己那双经铁砂千锤百炼的手掌上。
那威猛精巧用铁砂养出来的双手,正微微抖动着,铁掌竟似伤到了筋骨,亦或是忆起师父当年亲督他炼掌的场景。
指尖微顿,悄然压下那丝转瞬即逝的愧意。
脸色瞬间沉冷凶厉,他猛地双掌紧握,指节交错间,竟传出金铁相击般的嘎吱脆响,戾气直逼四围。
“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想凭这降龙掌,便拿下我裘千仞,却是痴心妄想!”
“老乞丐,华山论剑之日,裘千仞再与你好好领教降龙神威!”
说罢,他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似是慨叹自身处境,神色里满是孤傲。
裘千仞不等洪七公开口辩驳,霍然转身,阴恻恻的目光掠向顾望舒,随后嘴角携着冷笑,扫了一眼围坐数圈的丐帮帮众们。
洪七公脚部微动,顾望舒见状,掌间也是一紧。
却见裘千仞随即大步跨出轩辕台,身姿挺拔,毫无半分狼狈。
他双袖微拂,身形便如枯叶般轻飘飘升起,离地三尺有余,起落间竟无半分声息。
台下群丐只觉眼前一花,再抬眼时,他已稳稳落于三丈之外的轩辕台边缘。
紧接着,他足尖轻点几步掠出,身影忽高忽低、飘飘荡荡,那身影便化作远处一抹淡影,渐渐隐没在视线之中。
“莫追!急着送命不成?”
洪七公猛地横棒拦在众人身前,语气沉厉郑重,打狗棒在手中轻轻一顿,拦下了正要追出的鲁有脚等长老。
“铁掌水上漂,却是没有叫错的外号。”
“老叫花子方才攻他个措手不及,尚且只是险胜半筹。”
“你们就有把握拿得下?”
莫愁轻步走近,衣袖微扬,轻声问顾望舒为何不相助拦下裘千仞?
顾望舒缓缓摇头:
“这里丐帮弟子众多,这裘千仞如此阴毒,武功也确实高强非凡,即使我和七公一起动手,只怕死伤也是不小。”
另一边,洪七公已提着打狗棒,脚步沉缓地走到彭长老面前,棒尖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彭长老身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彭长老浑身颤栗,面如死灰,几乎要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哀求恐惧。
简、梁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劝道:
“帮主,彭长老多年在丐帮操劳,苦功卓著,纵然犯下大错,打死终究太过,不如将他逐出丐帮,以儆效尤。”
两人神色间满是不忍,却又难掩对通敌之举的痛恨。
鲁有脚等人虽是污衣派,与彭长老平日多有嫌隙,却也念及他多年苦功,亦纷纷颔首附和,神色间满是迟疑。
洪七公却忽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顾望舒一眼。
再转回头时,洪七公长长叹了一声,脸上只剩一片沉冷漠然,周身气息也凝重了几分。
“老叫花子前些日子,听一位少侠说过四个字。”
“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