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客这号人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就变得为人所知。
他总是一身素净青衣,走在人群里清淡得像一缕烟,相貌平平,普通的叫人记不住容貌,可眉眼淡漠,却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疏离气质。
旁人初见,只当他是个避世修行,不问世事的清冷修士,实际上,他侠肝义胆,正直无私,又乐于助人。
有修士在秘境中寻得上古灵玉,本是大喜,可有凶徒只是路过,淡淡瞥了一眼,次日那修士便被人发现倒在山涧,灵玉不翼而飞,周身灵力被封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凶手痕迹都寻不着。
这修士差点就被饿死在了原地,是青衣客好心助人解除了封印,哪怕是这人要拿出法宝作为谢礼,他也拒绝的干净利落。
毕竟做好事,就是不图回报。
又有两大宗门为一件神兵争得两败俱伤,青衣客从头到尾本在旁观战,一言不发,不想参与进他人的因果。
却在见到那些人为了一件神兵争得尸横遍野之时,他还是不忍血流成河,站出来阻止了这一场没必要的争端。
众人对他感恩戴德,他却并没有多停留,不曾留下姓名,便转身离开。
就连隐世的妖灵一族,藏在禁地的千年灵草快要枯萎了,族里的妖灵急得团团转时,是他及时出言指点,帮助他们护下了这棵灵草,发挥出了最大的价值,炼出了最好的灵丹妙药。
妖灵一族纷纷要找到他,向他报恩,但视名声于浮名的他早就隐匿在了人海之中,不见踪影。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也正是因为青衣客做的不计回报的好人好事实在是太多,他才会名声大噪,又惹来那么多眼红的人散播一些不实的传言,想要败坏他的名声。
“所以说,青衣客是尔虞我诈的修仙界里,难得一见的好人?”
慕苒双手搭在石桌上,托着下巴,盯着讲故事的人,问的有几分怀疑。
苍舒白端起一杯茶,淡然的饮下一口茶水,一如往常般温和的说道:“许是也算不上是好人,只是他从不做违背自己的良心与道义的事情罢了。”
慕苒说道:“虽然我很少关注修仙界里的动向,但我好像也听过几次青衣客的名号,我听说他是个睚眦必报,阴险狡诈的人呢。”
苍舒白放下茶杯,“他若真是阴险狡诈之人,又怎么会救下那么多的生灵?”
“我还听说,青衣客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祸水东引,然后趁人不注意时,顺走宝贝就跑。”
“这是污蔑。”
“那我还听说过,青衣客这人脾气暴躁,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灭人宗门。”
“谣言。”
慕苒面无表情。
苍舒白神色坦然,不见分毫变化。
寒鱼趴在慕苒头顶上,早已经是目瞪口呆。
它早就知道自己主人很不要脸,但是把黑的说成是白的,满嘴胡言乱语也不用打草稿,这件事还是把小小的寒鱼给惊到了。
今天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山林间,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
苍舒白便带着慕苒来到这处山头的小亭子里打发时间。
亭外草木青翠,一旁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水面平静如镜,映着天光云影。
可是在这好风景里讲的故事,却有几分滑稽。
慕苒本来确实是有怀疑,可看着苍舒白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她又觉得或许自己是怀疑错了。
确实,原著里的苍舒白顶着青衣客的身份“无恶不作”,可是他们的命运早已经摆脱了所谓的原著,也许真正的青衣客,就是如苍舒白所说的这般。
慕苒一笑,依靠在了青年身上,“青衣客这么好,我还真想看看刚刚崭露头角的他是什么模样呢!”
苍舒白喂她吃了一口绿豆糕,“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值一提。”
慕苒尝到了糕点的甜味,嗓音也带了几分甜。
她含糊说道:“可我就是想看看啊,青衣客比我大了几百岁,他出名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我也想看看他毛头小子的时候,有多可爱呀。”
苍舒白捏着糕点的手一紧,垂下眼眸,安静不语。
寒鱼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老男人就是容易敏感!
慕苒很快反应过来,抱着他的腰身,仰起脸来,笑颜如花,“修士都是生命漫长,几百岁的差距而已,放在寻常人里就是一两岁的差距罢了,算不得大事,他一点都不比我老呢!”
苍舒白眼睫轻颤,“真的?”
慕苒抬起手,轻轻将一缕缀在他侧颜上的白色碎发挽在他的耳后,轻声笑道:“当然是真的了,谨之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才不会骗你呢。”
苍舒白唇角轻扬,又将糕点送到她的嘴边,她却有些吃不下了,摇摇头,表示拒绝。
他也不嫌弃,一口将剩下的糕点吃完,空荡荡的袖管里由黑色灵力凝结出手臂的模样,一白一黑一双手再将她打横抱起,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眉心。
“太阳要落山了,我们该回家了。”
慕苒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身子微微靠向他。
宽松的衣料下,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藏着四个月的温柔小生命。
她被他小心翼翼托在臂弯里,既轻又重,是他千年之前的岁月里,从未敢奢望过的圆满。
苍舒白每每想起自己不行的那段过去,心里一直有根刺似的,好在努力了两百年终于怀上了孩子,他那直不起的腰背也终于能够伸得笔直了。
慕苒最近吃饱了便会有些嗜睡,她靠着青年的胸膛,眼皮子打架,嘴里嘀咕,“谨之,我姑姑最近要破境了,我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她。”
他柔声道:“好,我陪你。”
慕苒挨不住,还没有到家便进入了梦乡。
再度恢复意识之时,再度恢复意识之时,周身暖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潮湿的雾气。
她茫然睁眼,眼前不是熟悉的屋舍床榻,而是一片古旧幽深的秘境。
断壁残垣覆着青苔,灵草在暗处幽幽发光,远处传来古旧阵法运转的低鸣,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下意识抚向小腹,这里依旧微微隆起,带着安稳的暖意,可身边却没有了那个青衣白发,会稳稳抱住她的人。
一阵冷风卷过,卷起地上落叶,也送来了一道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身影。
同样的青衣,却是一个黑发少年。
他单脚踩在那修士胸口,力道重得像是要碾碎骨血。
少年垂着眼,唇线抿得极冷,脸上没有半分戾气,也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漠然,仿佛脚下踩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块无用的碎石。
“东西。”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却刺骨,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那修士咳着血,拼命摇头求饶:“我……我真的没有……”
少年眉峰微挑,眼底却依旧无波,只是脚下微微用力。
“你藏在识海最深处的那块上古灵玉。”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戳破对方最后的遮掩,“不交,我便亲手剖开你的识海取走,是你自己交出来,少受点苦,还是——”
少年微微俯身,黑发垂落,遮住半张清冷的脸,语气轻得像风,“我连你的灵根一起挖走。”
修士才杀了同门,独占这个宝贝,没想到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给阴了。
他又气又怕,浑身发抖,“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
那枚灵光内敛的古玉上还沾着同门的血痕,被狼狈地捧到少年面前。
黑发青衣的少年垂眸扫了一眼,指尖微抬,古玉便轻飘飘落入他手中。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确认是真货,神情依旧淡漠,连一丝满意都没有。
修士松了口气,以为就此捡回一条命。
可下一刻,少年脚下猛地发力。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漫过地面,少年却视若无睹,只是随意地擦了擦指尖的灵玉,将东西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起头。
眉眼锋利,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寂。
而视线所及之处,恰好见到了不远处的绿衣姑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眼中没有认出她,只有警惕,阴鸷,以及一丝被人窥见恶行后的凛冽杀意。
然而在审视完突然出现在此的女人后,他的视线又在她的小腹之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心中只掠过一丝漠然的嘲讽。
真是愚蠢。
怀有身孕,也敢闯这种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