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得偿所愿,得偿个嘚儿的所愿!”
崔慕芝把手里的药包狠狠掷在地上。
“这两天一天叫我熬三次药,把我当老妈子使,还说这样就能让沈烬言那个猫嫌狗憎的喜欢?”崔慕芝叉着腰,在小厨房里骂骂咧咧,“顾柠,不发火你把人当傻子啊!”
“崔小姐,公子的药熬好了吗?半个时辰之后就要!”远远的,有丫鬟高声道。
“好的,我马上熬~”
崔慕芝脱口而出。话落了音,才回过神,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崔慕芝啊崔慕芝,熬了几天药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妈子了?
你是过来嫁进沈家大房,纵享荣华富贵的,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她弯腰一把抓起那只药包,刚要再掷出去出气,忽然念头一转。不对,她要是现在和那个顾柠撕破脸,顾柠对她有所防范怎么办?
这几天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沈烬言那个讨厌的,虽然嘴上嫌弃顾柠,时不时和她斗上几句嘴,但那不过是幼稚的男人想吸引女孩子注意的手段。要是顾柠在他耳边吹上几句风,那她的计划可就都泡汤了。
崔慕芝撇撇嘴,打开手里的药包,把药一股脑倒进药罐子里。橘红的火苗轻轻晃着,她拿着小蒲扇慢慢的扇着,汗珠子不一会儿就从她额头上滴了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写信给姑母,主动出击。
玛瑙镯,翡翠簪,金璎珞……回忆着从孟柯那儿听到的沈家大房的宝贝,崔慕芝手上的蒲扇越扇越有劲儿。她没有注意到,被蒸汽顶起的药盖子里,一滴水珠缓缓滴落……
……
一日后。
金山寺。
“小姐,奴婢当时就说,这顾大夫根本不可信,您还不相信奴婢……”崔慕芝带着丫鬟秋棠踏着石阶往山上走,秋棠嘀嘀咕咕,“不说别的,就沈公子对她那态度,再加上她那狐媚子样,小姐,您当时怎么想的?”
“闭嘴!”崔慕芝小声呵斥,“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秋棠不说话了。
她是沈家二房送过来的婢女,为的就是要促成沈烬言和崔慕芝的金玉良缘。
而这“良缘”之始,就在金山寺的后院。
粉红的桃花缓缓飘落,深深浅浅开了半山。年轻男女成双成对,把彩色的丝带挂在桃树的枝桠上。忽然一根青绿色丝带落到了崔慕芝脚前,她弯腰捡起,只见上面写的是“岁岁平安,事事如意”。
原本这八个字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这字迹歪歪扭扭,实在是丑的有些……别具一格。
还没等崔慕芝重新把这带子挂到枝桠上,她的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烬言?
难道这带子是他的?
桃树底下,沈烬言懊恼地转来转去。怎么就不见了呢?那根青绿色丝带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挑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那个奇怪的梦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梦里那个和他互许终身的女子,他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隐隐约约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像……顾柠。午夜惊梦,他时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能是顾柠?
她……可是有未婚夫的。
自从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看顾柠的目光就隐隐多了几分别扭。尤其是这两天,每每看到她,他就忍不住跑过去刺她两句。好像只有被她骂了,他心里那种良心的谴责才会稍微少一些。
沈烬言叹了口气,想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由得又埋怨起沈家二房来。这两口子,要把找到的东西交给他们选哪儿不好?非要选金山寺这种年轻男女求姻缘的地方,害的他……
沈烬言用力摇摇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摇出去。至于那根丝带……就当是他写给梦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的吧。
“沈公子,沈公子!”
他还没回过神,忽然就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竟是崔慕芝。她手里攥着根青绿色丝带,在风里飘飘荡荡。刚一走近,就朝她笑:“这个是沈公子的吗?”说着把丝带递到他跟前,“沈公子是写给谁的呀?”
她笑起来眼眸弯弯,竟有几分像顾柠。
顾柠……
“没写给谁,”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地一把扯回丝带,团在自己手里,“写给我自己的。”说完随手把那根丝带挂在树枝上,转身离开。
写个嘚儿地给自己。
身后,崔慕芝撇撇嘴。
就他这样,这带子要不是写给顾柠的,她崔慕芝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顾柠,顾柠,又是顾柠……
崔慕芝咬着牙,把手里的帕子乱七八糟揉成一团。
“小姐,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上去呀!”旁边秋棠替她着急,“二夫人可是说了,沈公子当初就是在桃树下帮人折桃花时对他那个心上人一见钟情的。现在沈公子失了忆,咱们只要想办法复刻当年的情形,一定可以让沈公子对小姐您一见倾心的。”
“我自然知道,要你多嘴?”
崔慕芝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吸了口气,理了理衣裳和头发,重新笑着跑上去。
“沈公子,等等!”
她的眼眸弯着,像是小小的月牙。乌黑的长发和浅碧色的留仙裙被风吹起,盈盈地朝他笑着。
沈烬言下意识回头,莫名觉得这崔慕芝和他梦里的女子有几分相似。但等她跑近了,那种相似又变成了微妙的违和。
“你怎么又来了?到底有什么事?”
她睁着一双乌黑的杏仁眼望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眼眸委委屈屈的垂下。
“慕芝、慕芝……只是想让沈公子帮忙折一枝桃花。”
美人垂泪,楚楚可怜。
崔慕芝垂着脖子,心里暗自得意。她现在这样子,可是她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的结果呢。以她的相貌,只要是长了眼睛,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
“你找别人吧。”
她一开口,沈烬言忽然感觉后背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赶忙抬脚就走。
没长眼睛的死木头!
崔慕芝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但想到玛瑙镯、翡翠簪、金璎珞……她牙一咬,身子一歪,直接扑过去抱沈烬言的手臂。
“啊~沈公子!”
沈烬言急忙一个闪身,只见得崔慕芝“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跟前,手掌撑在地上破了皮。她慢慢抬起头,委委屈屈望着他,泫然欲泣。
“我……”沈烬言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我倒是来的不凑巧,”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截住了他的话,沈烬言转过头,只见顾柠立在桃树底下笑道,“早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