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月的身影刚消失在功德殿外。
虞音便轻轻捂住心口,身形晃了晃,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却强撑着的模样,泪珠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我见犹怜。
“顾师姐她……定是还在怪我。”
她声音虚弱得像风,“都怪我,占了师姐的重瞳这么多年,让师姐心里不痛快。”
苏文渊立刻将人紧揽入怀,满眼疼惜。
转头看向顾倾月离去的方向,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对着满殿弟子厉声开口:
“你们都看清了!小师妹这般退让成全,她顾倾月却丝毫不领情,仗着重瞳归来便目中无人,冷酷至极!”
“若不是小师妹心甘情愿献眼,她顾倾月如今连视物都做不到!如今反倒恩将仇报,简直狼心狗肺,不配做我太清山弟子!”
他刻意颠倒黑白,将当年亲手剜出顾倾月双眼、强行换给虞音的滔天罪孽,尽数粉饰成虞音的慷慨报恩。
殿内弟子本就偏爱柔弱温顺的虞音,被苏文渊一番煽动,顿时议论纷纷,所有指责与鄙夷,全都砸向了早已离开的顾倾月。
“虞师叔也太善良了,顾倾月简直不知好歹!”
“亏她还是曾经的大师姐,如今人品低劣到这般地步!”
“靠着小师妹的眼睛活下来,反倒摆起架子,真令人不齿!”
虞音垂眸拭泪,柔声劝道:“大家莫要怪顾师姐,她修为跌落,本就艰难……我只盼她日后能释怀。”
她越是大度,众人便越是心疼,对顾倾月的偏见便越深。
她敛住笑意,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幻境里不能杀她,宗门里的口诛笔伐、人言可畏,杀人于无形。
顾倾月,拿什么和她斗!
苏文渊搂着虞音,眼底杀意暗涌。
宗门大比,他定要亲手碾碎顾倾月的骄傲,让她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青石小径上,风凉刺骨。
顾倾月缓步前行,背影孤绝挺直,重瞳里一片死寂,将所有的痛与涩死死压在心底。
谢清辞沉默跟在身后,手中稳稳捧着灵植玉盒,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不存在,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悄然泛白。
他是活过万古的存在,是抬手便可覆雨翻云的大帝。
然而,为了守在她身边,甘愿自封修为、敛去锋芒,屈身做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徒弟。
万年岁月,他见惯生死,心硬如铁,唯独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方才功德殿里,苏文渊的颠倒黑白、虞音的惺惺作态、满殿人的愚昧指责,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杀意翻涌,只差一瞬便要撕破伪装,将那些人碾成齑粉。
可他不能。
他不能打乱她的道,不能剥夺她亲手复仇的权利。
他能做的,只有安静陪着,在她撑不住的那一刻,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顾倾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清辞,是不是觉得,我很狼狈?”
谢清辞上前半步,与她并肩而立,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极致的笃定与心疼,“师尊,以后有我陪着你。”
他看得明白,顾倾月对这些人已经死心了。
谢清辞抬眼,望向功德殿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冷戾气。
苏文渊,虞音……
敢伤他师尊,敢辱他师尊,这笔账,他先记下。
只是可惜了,这是顾倾月的劫难。
他不能贸然插手。
待到时机一到,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倾月不再多言,抬步走向青竹小院。
谢清辞安静随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将所有危险,悄然隔绝在她身外。
回到小院,顾倾月径直踏入静室,盘膝坐定,取出紫心莲与九叶灵芝,准备运转重瞳心法修复经脉。
谢清辞立于室门口,指尖微抬,一道无形的无上结界悄无声息笼罩整座青竹小院,隔绝一切窥探与打扰,连空气都变得安稳。
哪怕是宗门最强大的化神期,也无法攻破。
他此生若盼,便是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
室内,顾倾月运转心法,重瞳微光流转,灵力缓缓修复着残破经脉。
那些剜眼之痛、背叛之苦、唾弃之辱,尽数化作淬炼锋芒的烈火。
识海里的魔尊,亦是对顾倾月的心性钦佩不已。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生恨成魔。
他一直在等。
室外,谢清辞垂眸而立,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他从不在意天下苍生,唯独这一人,是他逆鳞,是他执念,是他甘愿放下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光。
谁若再敢伤她半分。
他不介意,摧毁此间天地。
这是他献祭之后,换来的,唯一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