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还烫,热气在晚风里打颤。陈默的手掌贴着金属外壁,能感觉到里面还有火没散干净。远处敌营的火光晃动得厉害,人影窜来窜去,卡车引擎响了两声又熄了,像是在重新编队。
他眯眼看了半分钟,转身跳下土台,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腿早就麻了,站太久。但他没停,直奔地道口,扯开传令筒就喊:“沈寒烟!西坡!报情况!”
声音钻进地底,不到十秒,沈寒烟从暗道爬出,右手刚包扎完,布条渗着血,脸抹得跟灶台灰似的。“电话线全断,油管漏了一地,他们现在靠吼传令。”
“好。”陈默点头,“岑婉秋!***还能用吗?”
南坡那边传来一声咳嗽,岑婉秋扶着墙走出来,眼镜碎了一块,拿胶布粘着,白大褂上全是黑印子。“最后一发装填好了,另一发引信松了,我拿焊条临时固定,不敢保证炸不炸膛。”
“那就用那一发好的。”陈默说,“霍青岚!人齐了吗?”
“八个人,七把枪,三枚C4,两捆绊雷。”霍青岚从南侧掩体后走出,裤腿撕开一块,绷带缠着小腿,左手转着匕首,脸上那道疤被火光照得发紫,“随时可以冲。”
“唐雨晴!”陈默抬头看向广播台。
“在呢!”她坐在土堆上,耳朵还在流血,但扩音喇叭已经架好,相机挂在脖子上,手指抠着快门键,“等你一句话,立马开播。”
陈默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根据地。炊事班的老孙头正往锅里倒最后半袋米,几个伤员被抬进地窖,新兵抱着枪蹲在墙根,没人说话,全盯着他。
他走上制高点,抽出腰间铜锣,抡圆胳膊,哐——哐——哐——三声响。
锣声一落,整个根据地像炸了锅。
“反攻了!”有人喊。
“坦克启动!”机修组的人扑向地下掩体。
陈默抓起望远镜,盯着敌营。伪军那边果然乱了,原本整队的步兵猛地抬头,指挥帐篷里冲出几个军官,手舞足蹈地叫嚷。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两辆T-34已经轰隆启动,履带碾过废墟,砖石被卷进铁链,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走!”陈默跳上坦克尾部,一拍炮塔,“主街推进,目标——指挥所!”
坦克并排行进,炮管齐平,第一发炮弹直接轰向油料堆放区。轰!火光冲天,柴油桶一个接一个炸开,热浪掀翻了旁边的帐篷,几个伪军连滚带爬往外逃,衣服都着了。
“西侧突击!”霍青岚低吼一声,带着五名特种兵贴着断墙疾行,手里甩出两枚***,白烟腾起,遮住敌军视线。
“西坡剪线组,跟我来!”沈寒烟抽出软剑,带着三人钻进沟壑,直扑残余通讯杆。她动作极快,剑光一闪,电线应声而断,第二根刚要割,一发子弹擦过她肩膀,布料撕开一道口子。她低头一滚,翻身靠近电线杆底部,从靴子里摸出雷管,塞进基座,拉线后撤。
“曲射炮——补射三点钟方向!”岑婉秋站在工坊门口,举着自制测距仪,声音冷静得像在讲课,“目标——迫击炮残余阵地,装药减半,速射!”
炮弹呼啸而出,落在敌军右侧高地,炸塌半边土坡,压住了两门还没撤走的迫击炮。
“反攻开始!”唐雨晴一把抓起扩音喇叭,声音清亮,“敌人要跑了!我们打出去了!兄弟们,冲啊!”
她的声音顺着风传遍战场,前线战士猛地抬头,有人扔掉空弹夹,抄起刺刀就往前冲。新兵小李甚至扛起一挺轻机枪,边跑边吼:“给老子炸个痛快!”
坦克继续推进,炮塔旋转,第二发炮弹精准命中指挥帐篷。轰!木架塌了,文件飞上天,几个军官被气浪掀翻在地,其中一个帽子都没戴稳,连滚三圈撞上树干,当场昏死。
“南坡三点钟,敢死队集结!”唐雨晴继续播报,“重复,南坡三点钟方向,敌军试图重组!”
“迫击炮调角!”陈默在坦克上大喊。
“已锁定!”岑婉秋按下击发钮。
炮弹落下,炸出一片火海,敢死队刚举起旗,就被气浪掀翻,旗杆折成两截。
霍青岚带队突入敌阵,C4炸开一条通道,五人呈扇形推进,手雷接连投出。一名伪军刚端起步枪,就被爆破气流掀翻,枪管扭曲变形。另一人想爬起来吹哨集合,霍青岚一个箭步上前,匕首横切,哨子连嘴皮一起飞了出去。
“通信中断!”沈寒烟低声报告,她已绕到敌后,软剑挑断最后一根电话线,顺手将雷管引信点燃。不到十秒,通讯车底下轰然炸响,零件飞出老远。
“心理战继续!”陈默回头喊。
唐雨晴立刻抓起喇叭:“伪军团长弃阵逃跑!南坡敌军扔枪奔逃!他们撑不住了!”
这话一出,伪军阵型彻底乱了。本来还在抵抗的士兵纷纷回头,看见自家军官真的在往卡车上爬,顿时心凉半截。有人扔下枪就跑,有人跪地抱头,还有人直接趴进泥坑装死。
“别追太远!”陈默下令,“逼退为主!”
坦克放缓速度,炮口对准退路,时不时轰一炮,封锁道路。伪军互相推搡,踩着同伴往前逃,卡车司机急着发动,结果挂错挡,车头猛地后退,撞翻了两个想扒车的士兵。
沈寒烟潜行至前沿,软剑出鞘,轻轻一挑,敌军旗杆绳索断裂,那面破烂的伪军旗缓缓落地。她没多看一眼,转身退回掩体。
就在红旗落地的瞬间,大量伪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人连鞋都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玻璃上也不管。
“***!”霍青岚下令。
三枚***在敌军退路上炸开,白烟滚滚,远远看去,像是有大批援军正在逼近。伪军更慌了,连滚带爬地往山沟里钻,生怕被围歼。
岑婉秋捡起最后一发***,递给炮手。“打集合点。”
炮弹呼啸而出,正中敌军残余集结地。轰!泥土翻飞,几个人影被炸上半空,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外逃,连伤员都不管了。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火还在烧,但不再是那种疯狂蔓延的烈焰,而是零星的、苟延残喘的火苗,在断墙上舔着焦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烧焦的皮肉味和柴油的臭气。
陈默站在制高点,肩上的牛皮包蹭着袖口,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摆动。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伪军溃逃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远处山坳。
沈寒烟靠坐在西坡断墙边,软剑归鞘,银戒在火光下闪了一下。她右手重新包扎过,布条缠得整齐,但指节还在发抖。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城墙上的陈默,又低下头,摸了摸额角的汗。
岑婉秋倚着炮架,金丝眼镜只剩一只镜片,手里那截焊条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落在空弹壳堆里。她闭着眼,呼吸沉重,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唐雨晴坐在广播土台上,脸色苍白,耳道的血迹已经干了。她低头看着相机,快门键按了几下,确认还能用,然后抬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敌军全面溃败,我方伤亡可控,士气高涨。”
霍青岚站在南坡集结点,左腿包扎完毕,迷彩服撕裂处露出绷带。她左手缓缓转动匕首,眼神盯着远处敌营的火光,脸上那道疤在余焰映照下泛着暗红。
陈默放下望远镜,摸了摸左眉骨的旧疤。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痂。他深吸一口气,风吹过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他没动,也没说话。
身后的队员们陆续聚拢,有人递来半壶水,有人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接过水壶,拧开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先漱了漱嘴里的灰。
然后他把水壶递回去,说:“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救治伤员。”
没人再问。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