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一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人到底垮了,再也没法站起来。
“傻柱!傻柱!!”
老太突然瞧见他,整个人猛地一挣,嗓子里迸出撕裂般的喊声。
在她眼里,傻柱还是那个听她话、护她的孩子。
可她不知道——
此刻在何雨柱心里,她早已是那个把他拖进泥潭、亲手毁掉他一辈子的仇人。
就在几天前,他一笔一划写下的举报信,已经把知道的所有事全捅了出去。
她冲他喊,他没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神空空的,脸像块冻僵的木头。
轮椅被推到他跟前。
“傻柱啊,见到你,我心里踏实多了!我做梦都想见你一面,总算……见着了!”
老太咧着嘴笑,枯瘦的手直往他袖子上抓,“别怕!我都替你求过情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是特务,今天斗的是他们,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还在拼命哄他。
他心底冷得像结了冰:
“你求情?谁认你这张嘴?”
“您可真把我坑苦了啊……”他心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铁渣,又烫又堵。
恨那老太太——活活把他坑进了这死局!
更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对她掏心掏肺,嘘寒问暖,连她鞋带松了都蹲下帮她系。
图啥?图个屁!
没捞着半点好,反倒落了个“人人躲着走、见了就啐一口”的臭名,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你背她上台,跟他们一块儿进场。”警察面无表情地吩咐。
何雨柱没吭声。他走到聋老太太跟前,一弯腰,蹲下去,硬生生把她驮上了背。
后面枪口顶着后腰,他一步一挪,和陈玉莲那些敌特分子一道,慢慢朝会场中央走去。
公审大会马上开锣——
何雨柱刚背着老太太一露脸,底下立马炸了锅!
人山人海,挤得密不透风,少说上万人!
喊的喊,叫的叫,嚷的嚷,嗡嗡嗡吵成一片。
四合院里爱凑热闹的,一个没少:李建业、许大茂都在人群里踮脚张望;
何大清和闺女何雨水也偷偷摸摸混了进来,缩在墙根下;
连秦淮茹也站在人群后头,两手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哎,那脖子上挂牌子的老太太,就是聋老太太吧?”有人伸长脖子问。
“可不是嘛!”旁边人一拍大腿,“报纸登得明明白白——八十多岁,每到周末满城乱串,给特务递消息!她牌子上写着呢:‘敌特同伙,包庇罪犯’!”
“对对对,就是她!那个老妖婆!”头一个问话的猛点头。
“那背她的男人谁啊?”
“我认得!轧钢厂食堂掌勺的,何雨柱!外号‘傻柱’!”
“他啊?厨艺是真不赖,谭家菜的底子,炒个葱花蛋都能香出三条街!”
“可他咋会在这儿?还亲自背着个罪犯?莫不是也牵扯进去了?”
“你们不知道吧?他跟老太太住一个院,低头不见抬头见,听说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背都背了,哪还能洗清?”
“我就住厂子旁边那条胡同,好几个礼拜天撞见过——傻柱背上老太太,满大街溜达,东家坐坐、西家聊聊……说不定情报就是这么捎出去的!”
“呸!果然一路货色!没一个干净的!”
议论声翻江倒海,吵得人脑仁疼。
角落里那些专程跑来“开眼”的人,瞧见傻柱一步一沉、硬扛着老太太往前走的样子,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俩人竟是这么“亮相”的!
这也太邪门了吧?
都快上刑场了,他还肯弯腰驮她?
真有那么亲?
真敢豁出脸不要,陪她一块儿栽?
李建业看着直摇头,心里却清楚:这不是傻柱自个儿的主意,是上面安排的“情景再现”。
你以前咋背着她干坏事,今天就咋背着她上公审台——一分不差,原样复刻!
这招,狠,也绝。
“造孽啊!我何大清怎么养出这么个蠢货!”
何大清躲在墙后,气得胸膛一起一伏,手直抖。
一旁的何雨水牙关咬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里都不觉得疼——
傻柱丢人,整个何家跟着蒙羞;名声塌了,往后怕是要被扫地出门!
秦淮茹站在人群最边儿上,心口像压了块冰。
傻柱这一背,等于把自己名字从好人堆里一把撕下来,狠狠踩进泥里。
以后还怎么活?
走到哪儿,人家都拿手指戳你脊梁骨:“喏,那个给特务抬轿子的!”
脸面都没了,谁还敢靠近?谁还敢沾边?
她之前还想着等他回来接济一家老小……
现在?就算他跪着把钱捧上来,她也不敢伸手啊!
这年头,名声比命还金贵——
没了它,你连门槛都不敢跨!
另一边,聋老太太靠在何雨柱背上,脸上居然漾出点笑:“傻柱啊,真好,背着我,真舒服。”
她眯着眼,像真在晒太阳、逛胡同,美滋滋的。
这话钻进何雨柱耳朵里,他胃里一阵翻搅。
——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咱俩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你还当这是逛庙会呢?!
他恨不得撒手一扔,转身就跑!
可身子像被钉住,腿不听使唤,嘴也张不开,连呼吸都是僵的……
整个人,只剩一副空壳,被人牵着线,木木地往前挪。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场子正中央。
他们排成一横排,脸朝外站着。何雨柱连眼皮都不敢掀,只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地。
现场人山人海——不光是胡同口、隔壁巷子、菜市场溜达过来瞧热闹的老街坊,还有穿制服的警察、扛枪的战士、法院戴大檐帽的法官,连带队的领导都来了好几个。
林师长站在台边,他上头那位、当初亲手给李建业别上勋章的大首长,也端端正正坐在主席台正中。
这阵仗,谁看了都明白:案子捅破天了!
犯人一个个被押上台来。林师长带头开口,先讲清楚来龙去脉;接着法院的人按规矩走流程,一条条念罪状,当场宣判。
老太太那档子事儿,自然没落下——帮特务递消息、窝藏坏分子,全摊开了说。
每念一个名字、一项罪行,底下就嗡一声炸开锅。
骂声、吼声、啐口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人群像烧开的水,直往上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