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回来了。
但是……似乎时机不对?
听到郑子墨的话,李世平吓得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世平不敢接郑子墨的目光,低垂着头,嗫嚅着说出了真相。
“李因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了一位军人,去西南随军了。”
话音刚落,郑子墨倏地起身。
“哎……郑子墨同志……你这是要走吗?”
李世平追到门口,差点撞到年轻后生。
“李叔叔,您能把李因同志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郑子墨转身,看着李世平,笑容可掬。
虽然说的话是商量的内容,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李世平讷讷地点头,拿了纸笔,飞快地写下一串地址。
“这个地址,是沈度驻地的家属区。”
“至于电话……”
李世平心虚气短的眼神到处乱瞟,始终落不到实处。
“电话没有。”
郑子墨似乎冷哼了一声,吓得李世平哆嗦了一下。
“刚才听您说,李因已经离开有快一个月了……”
“这么长时间,她一个女同志,千里迢迢去随军,您就不担心吗?”
“一个电话都不打?一封信都不写?”
“作为报社主任的您,应该还负担得起这些通讯费用吧?”
郑子墨脸上最后一点淡淡的笑容消失了。
只剩下冷若冰霜的一张脸,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毫无遮挡的四散开来。
李世平咽了咽口水。
想到李家的困境,又看了一眼光鲜亮丽的郑子墨,他一咬牙,顶着莫大的压力开口。
“郑子墨同志,你应该还没结婚吧?”
“我家还有一个女儿,你看看……”
李世平一边说,一边四下环顾寻找,最后终于在斗柜上发现了一张照片。
他如获至宝,将相框递到郑子墨眼皮子底下。
颤抖的手一下下点着相框的表面,卖力跟郑子墨推销着。
“郑子墨同志,这是我的小女儿李茁。”
“她比李因更小,更年轻,更有前途,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你看看!”
李世平眼里迸发出一股疯狂的红光,那是落水之人发现救命稻草的眼神。
无论是沈度,还是面前气度不凡的郑子墨。
只要能救李家,他没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都是李家的女儿,娶谁不是……”
郑子墨看都不看有些神经质的李世平。
他越过李世平的肩膀,扫视一眼李家内外,问了一句,“李因的照片,她都带走了吗?”
李世平一怔,下意识撒了个谎。
“对。”
“呵,坐一天一夜的火车,还不忘记把相框相片都带着,有心了。”
“可见李因同志,肯定很珍惜她这些照片吧?”
李世平一怔,有一种被当众戳穿的尴尬。
“郑子墨同志……你这话说的……”
“李因当时走的匆忙,也没拿多少东西。”
李世平低声辩解着,话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匆忙?
不是一早就定下的军婚?为什么会走得匆忙?
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逼得李因不得不走?
郑子墨不想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深究,但看李世平这副样子……
郑子墨只觉得他还是太相信李家这些长辈了。
郑子墨转身要走,根本就不准备回答李世平刚才的话。
“哎,郑子墨同志,小茁她……”
郑子墨不得不停下来。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说太难听的话。
所以一再忍受李世平的得寸进尺。
“你考虑一下?”
就算郑子墨不转身,李世平也猜得到,年轻男人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好意思,郑家不是垃圾堆。”
“我也不是谁都可以。”
郑子墨说完,不再停留,毫不犹豫地走了。
郑子墨将李世平所有解释和挽留都丢在身后。
李世平追到院子外头,眼睁睁看着郑子墨上了一辆轿车。
李世平瞪大了眼睛。
整个海州都没多少人有小汽车,郑子墨一出手就是进口小轿车?
郑家的财力跟背景,果然不可小觑。
这种家世的男同志,看上了李因……
李世平打了个寒噤。
这对他们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
李因拎着篮子从供销社里出来。
简单补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沈度不在,她预备午饭就在食堂解决。
刚走进食堂,迎面就碰到齐奎。
齐奎正和手底下的班长说着什么,余光瞥见李因,热情洋溢地挥手打招呼。
“弟妹,来吃饭?”
齐奎是个大嗓门,那声音,不用喇叭都能传很远。
窗口里头负责打菜的同志都听到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金丽珠手里的勺子攥得紧紧的,勺子在大力的作用下不断发抖。
窗口外等着的同志眼睁睁看着一大块五花肉就这么抖了出去。
偏偏金丽珠就像没看到似的,径直将饭盒递了出来,“下一个,吃什么?”
瘦高男人立刻就不干了,不接饭盒,指着菜盆里的肉质问,“我的肉呢?”
“什么肉?”
金丽珠瞪大了眼睛,一副对方找茬的模样。
“我的五花肉!你明明都舀起来了,凭什么给我抖掉了?”
男人虽然瘦,但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两边排队的同志都听到了。
好奇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金丽珠这里。
金丽珠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脸上的横肉抽搐着,跳动着。
“你啥意思?”
瘦高男人丝毫没被金丽珠的气势压倒,据理力争,“我的肉!”
金丽珠恨不得一个勺子扣到男人头上。
吃吃吃!就知道欺负她一个普通妇女!
金丽珠恨恨地舀了一勺炖肉,扣在男人的饭盒里,举到对方面前。
“这样总行了吧?”
瘦高男人冷哼一声,“横什么?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
言罢,男人抢过饭盒,大摇大摆地走了。
排在她后头的女同志小声说,“炖肉,豆芽。”
金丽珠面无表情地将饭菜打好,递出来的时候,外头女同志又不乐意了。
“给人家都是两勺肉,为什么就给我一勺?”
“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区别对待”几个字一说出来,金丽珠差点都要蹦起来!
一个两个,都是来跟她作对的吧?!
金丽珠气得浑身都在抖,偏偏不能还嘴。
谁知道神出鬼没的政委什么时候又冒出来。
万一再抓她一个现形,这食堂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金丽珠恨得牙根痒痒,只能老老实实又打了一勺,外头的女同志才放过她。
下一个就是李因了。
女人把饭盒递进来,好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金丽珠。
李因还没说话,金丽珠就认命地接过饭盒,“炖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