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宁天也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往前伸了伸,一副等着对方慢慢消化的架势。
不过,脑子里,倒是转得比谁都快。
千仞雪的资质,放在整个斗罗大陆上,都是金字塔尖尖上的那一个。
是,系统给水冰儿的评分已经很高了,朱竹清也不差。
但千仞雪?
这姑娘身上挂的配置,说是斗罗版天选之女都不过分。
要是真能拿下,奖励会是什么级别?
会不会有更离谱的东西?
宁天心里痒得厉害。
但痒归痒,他不是傻子。
他趁现在这个机会,把千仞雪的面目戳穿,自然也是考虑了前前后后的。
千仞雪是谁的孙女?千道流的。
千道流是什么人?
武魂殿大供奉,天使斗罗,99级巅峰斗罗,半只脚踩在神位上的那种存在。
这种人的亲孙女,你动一下试试?
千道流要是发了疯,带着武魂殿倾巢而出,那就不是“麻烦”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所以宁天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反复盘算过。
风险大不大?大。
大到值不值得赌?
值得。
原因很简单。
如果千道流真的打过来,那就把手头的所有魂环碎片给剑斗罗,骨斗罗全部堆上去。
剑斗罗,后面几个魂环全部拉满到十万年,魂力肯定能硬堆到99级。
骨斗罗,同样的待遇,九环全拉满。
这个阵容,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千道流也得掂量掂量。
武魂殿其他人呢?
比比东那帮人愿意跟着他拼命?
拉倒吧。
宁天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所以他才敢在千仞雪面前,把话一步一步往死里说。
不过,要想让千仞雪接受,答应做他老婆,光说这些还不够。
宁天自认为对千仞雪还是挺了解的。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了解,不全是原著里看来的。
更多的,是从今天这一场接触中现场观察出来的。
刚才那些对话里,千仞雪的每一个反应,他都在看。
第一次被质疑身份的时候,她冷静,圆得滴水不漏。
被捏下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恶心,然后是愤怒,然后是用完美的借口掩盖过去。
被彻底揭穿的时候,她没有疯狂反扑,而是在几秒钟之内就把心态稳住。
出手被挡之后,她选择现身,说“唯求一死”。
这四个字是表演吗?
一半一半。
她确实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她又不是真的想死。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不会站在那里等别人发落。
她在等一个台阶,或者说,在等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认可。
千仞雪这个人,活了这么多年,有人怕她,有人利用她,有人给她安排任务,有人让她做棋子。
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过她做的事。
宁风致是第一个。
所以宁风致说完那番话之后,千仞雪的手指动了,行了弟子礼,说了“学生受益良多”。
这不是演戏。
一个从小被当成武器培养的人,一个在天斗皇宫里活了这么些年的假太子,一个连真名都不敢用的女孩。
她心里有善意。
那些政令不是做样子的,巡察御史制度、边境屯田令,这些东西,一个冷血的棋子根本不需要做到那么细。
她做了,说明她在乎。
但她自己不承认。
因为她不被允许在乎。
武魂殿给她的任务是窃国,不是治国。
这就是千仞雪最大的矛盾,她一边在执行武魂殿的命令,一边在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这种人,恰好是最容易被打动的。
不是用利益,不是用威胁,是用一句“你做得对”。
宁风致那句话,已经帮宁天铺好了路。
接下来的事,就是他自己的活了。
“怎么样?”
宁天的声音打断了殿内的沉默。
“想好了没有?”
千仞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脑子没有停过。
从宁天说出那句“我看你挺合适的”开始,她就在疯狂计算。
嫁给宁天?
荒唐。
她是武魂殿千家嫡系,千道流唯一的血脉延续,六翼天使武魂的继承者。
嫁给一个魂力九级的废物?
哪怕这个废物背后有神祇撑腰,哪怕这个废物能给整个宗门提供资源。
她千仞雪凭什么?
但......
千仞雪的思绪又绕了回来。
凭什么不行?
她现在的处境是什么?
身份暴露了。
武魂殿在天斗帝国经营多年的棋子,废了。
回去?回去怎么交代?
爷爷那边肯定能保她,但教皇比比东呢?
那些分殿主呢?那些一直等着看笑话的人呢?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
她回得去吗?
刚刚,宁天已经把七宝琉璃宗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她,难道会允许自己把这个秘密带回去?
不可能的!
同时,七宝琉璃宗也已经知道了武魂殿的计划。
她活着离开这里,等于给武魂殿送去一条消息:你们的底牌全被翻了。
千道流或许能接受这个结果,可比比东呢?
千仞雪越想越乱。
宁天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其实千仞雪很聪明的,什么都想得到,但又什么都放不下。
该出手了。
“千仞雪。”
宁天忽然开口,语气换了,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
“你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你在想我们会不会放你回去,就算放回去了,武魂殿怎么交代,在想你爷爷千道流,教皇比比东会怎么反应,在想回去之后你的处境。”
千仞雪的手指攥紧了。
“但你漏了一个最重要的。”
“……什么?”
“你自己。”
宁天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
“有些事,我也要告诉你。”
“比比东,武魂殿现任教皇,是你亲妈。”
“她恨你。”
千仞雪的脸白了。
不是气的,是那种被人一刀捅在最软的地方,血还没流出来,但已经开始疼了。
“你……”
“我说错了吗?”
宁天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玩笑。
“比比东对你,从来不是母亲对女儿的态度。”
“你在她身边的那些年,她看你的方式,你自己最清楚。”
千仞雪的嘴唇抿了一条线。
“你做了那么多事,在天斗帝国卧底,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跳舞。”
“为了什么?”
“为了武魂殿的大计?”
宁天摇了摇头。
“你是想让她看看,你千仞雪,配得上'她女儿'这三个字。”
“可她从来没看过你一眼。”
“你在天斗帝国干得再好,她都不在乎。你推行多少政令,压服多少老臣,她都不关心。”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千仞雪闻言,顿时身体有些发抖。
“为什么?”
“因为她恨的不是你做得好不好。”
“她恨的是你的存在本身。”
“够了。”
“还没够。”
宁天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她为什么恨你吗?你真的知道吗?”
千仞雪没有回答。
“你以为她恨你,是因为你不够好,不够强,不够争气。”
“不是。”
宁天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恨你,是因为你是千道流安排的产物。”
千仞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爷爷千道流,嘴上说疼你,把你当命根子,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强的魂骨。”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事?”
“你的母亲,比比东为什么会生下你?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自然不是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的母亲比比东,失去了自己的纯真,失去了自己的爱情,甚至失去了对人生的期望!”
这话落下,骨斗罗的笑容收了个干净,剑斗罗也蓦然,宁风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们,自然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你的父亲千寻疾自作孽,不可活,但千道流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继承天使武魂的后代。”
宁天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比比东当年的遭遇,你爷爷不是不知道。”
“但他选择了默许。”
“甚至,有没有可能,是他促成的?”
千仞雪的身体晃了一下。
“所以比比东恨你。”
“她不是恨你这个人,是恨你代表的一切。”
“你的出生,就是她最大的耻辱和痛苦的证明。”
“我想,你爷爷千道流,对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你说过。”
“他给你魂骨,给你资源,说到底,他看重的是什么?”
“是你这个孙女?”
“还是你身上那个有机会成神的天使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