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倒是没多问，翻开病历本比对了几项指标，交代了一句“待会儿医生来查完房就可以回去了，回去注意休息，一周内复查血常规”就走了。
宁栀拿起搭在床尾的那件外套，手搭上袖口的瞬间顿了一下。
外套是郁子琛的。
她裹了一整夜。
陆知言也注意到了。他扫了一眼衣服的款式和尺寸，没问。
但拿水杯的那只手多停了一拍。
宁栀把外套叠好，搁在椅子上，很自然地岔开话题：“等会儿出院手续我去办，你在这等着。”
“我可以自己…”
“陆知言。”
他闭嘴了。
查房来得很快。
主治医生翻了翻记录，说了几句注意休息的医嘱后就签了出院单。
宁栀拿着单子去窗口缴费的时候，手机震了。
郁子琛发的。
【老陆怎么样了？醒了吗？】
她单手打字：【醒了，正在办出院。】
对面秒回：【需不需要我来接？】
宁栀打了个不用，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不用了，我打车送他回去。】
发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出院缴费单，上面印着患者姓名陆知言，住院原因低血糖晕厥。
一个能把军工项目的数据误差压缩到万分之三以内的人，连按时吃饭这种事都做不到。
711选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嗓门压得极低：
【宿主，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了。】
【现在男主心动值已经88了。】【你昨晚冲到医院的时候从83蹿到85，进病房后涨到88。一晚上涨了五个点。】
【按照这个加速度，如果你继续留在他身边，最迟两天之内就会触碰90的红线。】
两天...
宁栀站在缴费窗口前，排在她前面的大爷正在翻找医保卡，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她把出院单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到了90之后，是立刻清除记忆？还是有缓冲期？】
711的回答很快：【系统公告上写的是即刻执行。但实际操作层面，数据同步和记忆擦写需要一个短暂的处理窗口，大概一到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心动值触碰90的那一刻开始，我最多还有两个小时。】
【……理论上是这样。】
宁栀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没再往下问。
轮到她缴费了。
她掏出手机扫了码，拿好收据，转身往病房走。
走廊里的清晨光从东侧的窗户里漏进来，拉出一长条暖色的光带。
推开门的时候，陆知言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站在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
七点刚过，车不多，零星几辆救护车停在专用通道上。
他听到门响转过来，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的收据。
“我下去付。”
“已经扫完了。”宁栀把收据揣到兜里，“走吧。”
陆知言的嘴张了一下，大概想说什么我转给你之类的话，但最终吞回去了。
因为宁栀已经拎着东西走到门口了，甚至没等他。
出了医院大门，早晨的空气带着一点潮气。
宁栀掏出手机叫车，旁边站着的陆知言忽然开口。
“栀栀。”
“嗯？”
“昨晚，谢谢你过来。”
宁栀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确认。
“不客气。”
平台显示三分钟后到达。
两个人就站在医院门口等着。
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晨风吹过来，把宁栀散着的头发拂到了脸侧。
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随意。
陆知言的视线追着那个动作移了半寸，然后迅速移开。
他在控制自己。
从昨晚她穿着拖鞋闯进病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控制。
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不要说太直白的话，不要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又把她吓跑。
但他发现，越抑制，心里的欢喜就越厉害。
车到了。
宁栀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陆知言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放着一首老歌，音量低得几乎听不清旋律。
宁栀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车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眼睛底下有点儿乌青，嘴唇也有些干，鼻尖还发红。
简直丑死了。
她把视线从玻璃上收回来，余光瞥到旁边的人。
陆知言靠在另一侧，半阖着眼。
睫毛很长很长，投在颧骨上有一小截阴影。
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宁栀盯着那张安静的侧脸看了几秒。
车子转弯，惯性让陆知言的肩膀往她这边倾了一点。
没倒过来，但距离近了些。
她没躲，甚至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升高了一些，挡住了那股灌进来的晨风。
然后悄悄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俩人的肩膀就这么轻轻地挨上了。
711的监测数据在系统后台跳了一下。
心动值：89。
它张了张嘴，把那句提醒咽了回去。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宁栀把头靠在椅背上，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心莫名地安稳了下来。
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郁子琛的消息。
【出院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过去装进了兜里。
没回。
也不是不想回。
而是这个瞬间，她谁的消息都不想看。
车厢里那首听不清歌词的老歌刚好走到一段纯音乐，旋律很慢，一个音符拖着一个音符。
宁栀闭上眼。
距离90，还剩一个点了。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