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过来花了十七分钟。
宁栀一直把眼睛盯着车窗外,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甩。
到了后她径直就往急诊的方向跑。
郁子琛站在门口焦急的转来转去,身影挺好认。
宁栀喊了他一声。听到声音,对方一眼就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从她脸上直接滑到脚上,停了一秒。
家居拖鞋。
橡胶底,粉色,左脚那只鞋面还绣着一只懒洋洋的熊。
“你穿拖鞋来的?”
“人呢?”宁栀没接这个话,直接问。
郁子琛侧身带她进去,边走边说:“低血糖晕厥,连续一周睡眠不足,身体亮红灯了。现在已经醒了正在输液,你别慌。”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冲,头顶的灯管是那种冷白的颜色,把人的脸照得没什么血色。
病房在内科急诊区的最里面,一间四人间,靠窗的床位。
宁栀推开门。
陆知言靠在床头,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着半袋葡萄糖。
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她一进来,他眼睛里的光就起来了。
可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宁栀站在床边,攥着床栏。
她本来肚子里装了一堆话,什么不要命了、说了别熬夜非不听之类的。
结果看到他手背上扎针那圈鼓起来的浅青色皮肤和针眼上贴着的那块小小的固定胶布时,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倒不出来了。
“还好你没事。”
陆知言看着她,没说话。
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了。
711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哀嚎:【宿主,83了。】
宁栀没管系统,她把视线挪开看向输液瓶,“还剩多少?”
“两瓶半。”
“然后呢,医生怎么说?”
“说住院观察一晚。”
宁栀扫了一眼病房里的陪护椅,又看了看门口。
“栀栀要不你先回去吧,”陆知言突然说了一句,“我这没什么事,明早就能出院。”
“出院后我去找你。”这是公立医院,床位本就紧张,他怕宁栀在这休息不好。
“今晚我在这陪你。”
宁栀一边低头翻手机一边说,“你不要替我做决定。”
陆知言:“.......”
郁子琛是先退到门口的。
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大概半分钟。
宁栀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一只手搭在床栏上。
指尖跟陆知言的手背之间大概隔了三厘米,没碰到,但也没挪开。
陆知言在说什么,她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嘴唇偶尔动一下。
郁子琛把视线收回来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插进裤兜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
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看得出来,他喜欢她,而她也在意他。
作为兄弟他应该替老陆高兴,但不知怎么的他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活该!”
谁让自己之前那么讨人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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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子琛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一袋是医院便利店买的矿泉水和面包,另一袋他让助理送来的,里面是一条毯子和一件深灰色薄外套。
他把外套往宁栀方向一递,“医院冷,别感冒了。”
然后转头拍了拍陆知言的肩膀,“老陆你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看着,数据修正交张工,别操心。”
陆知言点头,“辛苦了。”
郁子琛摆摆手,“嗯,那我先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宁栀,脚步已经往门口迈了。
走廊里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比来时慢了半拍。
深夜。
走廊里偶尔传来推车的轮子碾地板的声音,护士换班,说话声压得很低。
陆知言闭着眼,呼吸平稳了。
宁栀把那件外套裹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垂在手背上。
衣服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陆知言常用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郁子琛的衣服。
711的声音很小:【男主心动值85了,离红线还有五格。宿主,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宁栀把外套领子往上拽了拽,拢住下巴。
她没理会。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很慢,匀速的,像某种不管不顾的倒计时。
看着看着,她在这个倒计时里睡着了。
凌晨四点。
陆知言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外的脚步声已经稀了。
他侧过头,先看到的是陪护椅上蜷着的人。
头歪在椅背上,脖子的角度看着很不舒服。
身上裹着那件外套,袖子脱落了半截,露出一段手腕。
脸上没有白天那些有意无意的防备,眉心是松的,嘴唇微张。
他把扎针那只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慢慢侧身。
枕头旁边有一条备用毯子,他够了好半天,但受限于床栏和手上的留置针,最终只够到把毯子一角搭在她膝盖上。
然后他轻轻躺回去,侧着身,面朝她的方向。
711在系统空间里无声的嚎了一嗓子,【完了完了,心动值飙到88了。】
【这下是真完了啊!!!】
早上,有人推门查房的声音把宁栀吵醒了。
她睁眼,愣了两秒。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被子上还盖着一条毯子,折痕是从床那边搭过来的走向。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陆知言没在床上。
跑到了椅子上坐着,背靠着墙,正闭眼休息着。
宁栀有些不好意思的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大概五点多。”
陆知言把水杯递到她跟前,手腕上还贴着拔掉留置针后的那块医用棉和胶带,边缘翘起了一小截。
宁栀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触到他的手背。
那块拔针留下的小肿包还没消,摸上去硬硬的。
她把手缩回去,灌了两口水,随后小发脾气了一下:“你是病人,我是陪护,谁让你让床的?”
“你脖子歪了一晚上,再不换个姿势今天得落枕。”
宁栀:“......”
她下意识扭了一下脖子,还真有点酸。
然后又视线落在陆知言脸上。
看起来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底的青色倒是没怎么消。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七点查完房签字完就可以了。”
“你输液输完了?”
“最后半袋五点滴完的。”
“好,那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便准备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那双被摆的正正的粉色拖鞋。
她抬头,正对上陆知言的视线。
他也在看那双拖鞋,嘴唇抿了一下,是在忍笑。
宁栀低头看着那双被摆得端端正正的粉色拖鞋,脚趾不自觉蜷了一下。
左脚鞋面上那只懒洋洋的熊正咧嘴笑着,特别蠢。
“别笑。”
陆知言收了收下巴,很配合地把那丝弧度压了回去。
但喉结轻滚了一下,显然没憋住。
宁栀把脚塞进拖鞋,耳根烧得厉害。她能穿越回昨晚出门前那一秒吗?哪怕多花三秒钟换双球鞋也行啊。
“水温合适,喝一点。”陆知言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宁栀接过来灌了两口,借着仰头的动作把发烫的脸藏了藏。
温度刚好卡在不烫嘴的区间,估计他端着等了一阵。
“你手背还肿着,别端来端去的。”
陆知言低头瞥了一眼手背上那块淤青,“消了大半了。”
“大半?你自己看看,那块青的比昨晚还明显。”
“瘀血扩散的正常过程,四十八小时内会...”
“行了,陆博士,我不需要你给我上病理课。”
陆知言识趣地闭了嘴。
护士进来做最后一轮检查的时候扫了一眼陪护椅,又扫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陆知言,再扫了一眼穿着粉色拖鞋的宁栀。
“这位是家属?”
“嗯。”陆知言接得飞快。
宁栀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