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业官营……由朝廷统一定价,统购统销!”
史可法死死盯着桌案上的淮安盐场分布图,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虽然是个正统的文官,但绝不是个只知道读死书的书呆子。
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太重了!
这等于是一刀直接切断了江南士族最粗壮的一根血管,把原本流入私人腰包的滚滚暴利,强行灌进了大明早已干瘪的国库里!
“陛下此举,惊为天人!”
史可法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更是激动得连连拱手:“若真能将这江淮盐业收归官营,不出三年,大明不仅军饷无忧,更能彻底盘活整个江南的死局!”
“这是一招起死回生的定海神针啊!”
但他毕竟在江南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激动过后,史可法眉头紧锁,立刻拱手进言:
“不过陛下,那些江南大盐商和背后的世家大族,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手中握着盐引,控制着运河的水路,甚至养着大批的盐丁打手。”
“一旦朝廷强行收回盐田,他们必定会狗急跳墙,暗中捣乱,甚至煽动盐工闹事,阻断盐路!”
听到史可法这番一针见血的剖析,朱由检心中大定。
果然是个人才!
这脑子转得就是快,一眼就看穿了计划推行中最大的阻力。
用这种熟悉江南官场内幕的人去对付江南士族,绝对是以毒攻毒的绝佳利器!
“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朕很欣慰。”
朱由检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既然看出了门道,那你再替朕参详参详,朕这官营计划,可还有什么致命的纰漏?”
史可法皱着眉头,在脑海中将整个计划疯狂推演了数遍。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极其凝重地开口:“陛下运筹帷幄,这计划本身已是严丝合缝,无可挑剔。”
“但……唯独缺了一样最致命的东西!”
“说。”
朱由检言简意赅。
“钱!海量的钱!”
史可法一字一顿,直指核心:
“陛下要绕开盐商,自己招募盐工煮盐,这就得先发安家费;要运盐,就得造船、雇车马;要平息物价,就得先砸下真金白银去填补市面上的空缺!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咱们刚刚从刘泽清和赵文昌那帮贪官家里抄出来的银子虽然多,但要支撑起这盘大棋,恐怕也是捉襟见肘,难以长久啊!”
听完这番话,一旁的张献莲和张献薇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她们这几天核算账目,最清楚县衙库房里的底细。
然而,朱由检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史大人啊史大人,你聪明一世,怎么这会儿反倒糊涂了?”
朱由检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门外刑场的方向: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在刑场上,咱们可是活捉了一大批脑满肠肥的金猪啊!”
金猪?
轰——!
史可法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
那些江南士绅!
“陛下是想……”史可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半年来,伙同刘泽清在淮安、在江南各地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朕就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全吐出来!”
朱由检眼神如刀,杀气腾腾:“这帮蛀虫的家底,加起来比大明十年的国库还要丰厚!”
“榨干了他们,还愁咱们的盐业官营没有本钱?!”
史可法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陛下圣明!”
“若能榨出这些人的家底,初步开展官营确是绰绰有余!”
“只是……若是放眼将来,盐业铺开,恐怕后续仍需源源不断的进项。”
“这个你无需多虑。”
朱由检神秘一笑,“后续的钱财,朕自有妙计。”
“你只管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朕替你顶着!”
“是!”
史可法当即再拜。
虽然不知道陛下具体所说的妙计是什么。
但单是陛下此时这种自信的姿态,就让他瞬间信服!
“王承恩!”
朱由检转过头,大喝一声。
“老奴在!”
“立刻派人,在这县衙后堂的东跨院里,给史大人收拾出一间最宽敞的公房!一应案几、文房四宝,全用最好的!”
朱由检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
“另外,去校场传朕的口谕!“
”从龙骧卫里调拨一队五十人的精锐老兵,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史大人的安全!没有史大人的手令,任何人胆敢靠近公房半步,格杀勿论!”
扑通!
史可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眼眶瞬间红透了。
龙骧卫!
那可是天子亲军!
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绝对精锐啊!
自己一个刚刚从敌对阵营投诚过来的降臣,寸功未立,陛下不仅委以重任,竟然还派天子亲军来给他当私人护卫?!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浩荡皇恩!
“微臣……微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厚恩!”
史可法泣不成声,脑袋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响,“微臣唯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方能报答陛下万一!”
看着史可法这副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为了大明去死的模样,朱由检当即伸出手将他扶起,脸上满是温和。
但在他的心底,却是无比畅快!
这就是手握绝对皇权的爽感!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一个姿态,就能让天下顶尖的人才感激涕零,甘愿为你做牛做马,死心塌地!
这等帝王心术,简直比任何绝世武功都要好用百倍!
“去吧,尽早熟悉账目,明日起,淮安盐务就交给你了。”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臣遵旨!”史可法抹去眼泪,像个打了鸡血的毛头小伙子一样,斗志昂扬地跟着龙骧卫去办差了。
待史可法走远,朱由检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森冷。
“大伴。”
朱由检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那群江南来的肥猪,现在关在哪了?”
王承恩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觉得陛下使唤他麻烦,反而那张老脸瞬间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审问犯人!
榨取钱财!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万岁爷把这种脏活累活交给他,那是没把他当外人,这才是真正的宠臣待遇!
“回万岁爷的话!那十几头肥猪全被赵虎将军扔进县衙地牢里了!”
王承恩兴奋地弓着腰,双手摩挲着拂尘:
“老奴正愁这几日手生了!”
“万岁爷您就擎好儿吧!老奴这就去地牢里给他们松松筋骨!东厂那套剥皮抽筋的手艺,保证让他们连三岁时候尿过几次床都给吐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你啊你~”
朱由检大笑一声,“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