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书香依旧。
叶尘并未在第一层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专门收录杂记、地理、风物、异闻的区域。他要寻找的,是关于“落魂涧”及阴魂鬼物的更详细记载。
书架间的光线略显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典籍特有的、混合了墨香与淡淡樟木的气息。叶尘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一本本书脊上的名称:《天风郡山川志异》、《黑风山脉探秘录》、《阴属妖兽与鬼物图谱》、《基础阵法禁制详考》、《上古战场传闻辑录》……
他首先抽出那本《黑风山脉探秘录》。书页泛黄,显然是多年前的抄本,但记录颇为详尽。他快速翻阅,很快在“东北区域”的章节中,找到了关于“落魂涧”的记载。
“……落魂涧,位于黑风山脉东北幽僻处,两山夹峙,中通深涧,涧水幽黑,常年阴寒刺骨。传闻古时曾为战场,或葬有阴脉,故多聚阴魂之气,寻常鸟兽不至,人迹罕至。涧内生有‘凝阴草’、‘腐骨花’等阴属灵植,偶有修炼阴寒功法的武者或药师前往采集,然多结伴而行,且需备足克制阴邪之物。近百年间,涧中阴气似有渐浓之势,偶有低阶厉魂出没,袭杀生灵,已为险地……”
记载到此为止,并无更多细节。但“近百年间,阴气渐浓”一句,与任务描述中“近期异常攀升”隐隐呼应。看来,这落魂涧的异变,并非突发,而是有长期积累的过程。是自然演变,还是人为推动?
叶尘又取出那本《阴属妖兽与鬼物图谱》。其中关于“游魂”、“怨魂”、“厉魂”的记载,比任务玉简中详细不少,不仅有形态描述、习性弱点,甚至还有几幅颇为传神的插画。游魂如淡薄灰雾,惑人心神;怨魂则凝聚人形,面容扭曲,充满怨念,可制造幻境,或附体生灵;厉魂已初步凝聚半实体,指甲如钩,口吐阴气,行动迅捷,畏阳刚、雷火、佛道真言等力量。
“阴魂之物,无形无质,或半虚半实,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需以精神冲击、属性克制、或特殊能量(如雷、火、光、浩然正气等)伤其魂体核心。其攻击多带阴寒、侵蚀、惑乱心神之效,需固守灵台,谨防被侵……”叶尘默默记下要点。他的混沌战气属性特异,似有破灭、侵蚀之能,不知对阴魂效果如何。惊雷掌蕴含一丝雷霆真意,当是克制阴邪的利器。精神力方面,有本源战魂坐镇识海,又有《混沌战经》心法宁神,只要不遭遇远超自身境界的鬼物,当可自保。
最后,他翻开了那本《基础阵法禁制详考》。这并非高阶阵法秘籍,只是介绍一些常见阵法、禁制的原理、识别与基础破解(或规避)方法。他重点查阅了关于“聚阴”、“锁魂”、“迷幻”等阴属性阵法的描述与特征。如果落魂涧阴气异常是人为布置阵法所致,那么提前了解其可能的形式,或许能在探查中发现端倪。
“聚阴阵,多以阴属性材料为基,引地脉阴气或吸纳生灵残魂阴气汇聚……阵成之处,往往阴寒刺骨,光线暗淡,植被偏向灰黑,有低阶阴魂聚集……”
“锁魂阵,多用于困缚、炼化阴魂或生灵魂魄……阵内常有诡异呜咽、幻象丛生,心神不坚者易被摄取……”
“迷幻阵,结合阴气与地磁,可扭曲感知,制造鬼打墙、方向迷失等效果……”
叶尘将这些特征一一记在心中。又在《上古战场传闻辑录》中,快速浏览了关于古战场可能残留的煞气、阴兵、不灭战魂等传说,虽然荒诞不经者居多,但也开阔了眼界,让他对“落魂涧”可能存在的上古背景,有了更多猜想。
从藏经阁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叶尘没有再去其他地方,径直返回了天枢区第七号院落。他需要为明日的远行,做最后的准备。
静室之中,灯火通明。
叶尘将身份铭牌中的物资,再次清点、整理。丹药、符箓、干粮、清水、火折、绳索、简易帐篷、驱虫粉……一应野外生存物品俱全。又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混沌战气充盈,肉身强健,精神饱满,状态堪称入院以来最佳。
他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将天字班服饰收起。此行是外出任务,需低调行事,减少不必要的注意。
最后,他取出那枚得自父亲、可在“万宝楼”使用的深紫色贵宾令牌,以及南宫望所赐的青色传讯玉符,贴身收好。前者或许能在途经郡城或其他城镇时,提供一些便利或情报;后者则是最后的保命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一切准备停当,叶尘盘膝坐于静室中央,并未修炼,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将今日查阅的资料、任务信息、自身计划,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推演了一遍,预设了数种可能遇到的状况及应对方案。直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他才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静。
翌日,天光未亮,晨雾未散。
叶尘已悄然离开了第七号院落,离开了天枢区,借着朦胧的天色与学院内早起稀疏的人影掩护,一路行至学院西侧的侧门。出示身份铭牌与任务卷轴,值守的护卫验看无误,登记放行。
踏出学院侧门,回望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建筑群,叶尘深吸一口城外清冽的空气,眼神坚定,再无丝毫留恋,转身,朝着北方,大步流星而去。
他的目标,是三百里外的黑风山脉,是那阴气森森的“落魂涧”。
为了避免可能的跟踪与伏击,叶尘并未选择最便捷的官道,而是根据地图,挑选了一条相对偏僻、但沿途多有山林遮掩的小路。他脚力极快,又刻意运转游身步中的长途奔行法门,节省体力,提升速度。深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与薄雾中,如同矫健的猎豹,快速穿行。
出了郡城范围,人烟渐稀。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与茂密的树林,远处可见黑风山脉那苍茫起伏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偶有鸟兽啼鸣,更显山野空旷。
叶尘一边赶路,一边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精神力感知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混沌战经》的心法也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并未完全沉浸在赶路中,而是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揣摩惊雷掌的运用,以及如何更好地将混沌战气的凝练、破灭特性,与身法、战斗结合。
如此疾行半日,已远离郡城百余里。途中经过两个小小的村落,叶尘都未入内,只是在村外稍作歇息,补充了些清水,便继续上路。
午后,日头偏西。叶尘正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谷中林木尤其茂密,光线昏暗。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传来几声极轻微的、不似鸟兽的窸窣声响,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阴冷与血腥混合的异味。
有埋伏!
叶尘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脚下步伐不变,依旧向前行去,只是体内混沌战气已悄然提起,精神高度集中。
就在他走到谷地最狭窄处,两侧皆是陡峭山壁与茂密灌木时——
“动手!”
一声低哑的厉喝,自左侧山壁上的灌木丛中响起!
嗖!嗖!嗖!
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自两侧与前方三个方向,暴射而来!赫然是五支通体漆黑、箭簇淬有暗绿色毒液的弩箭!箭速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叶尘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灌木与前方一块巨石后窜出!两人手持淬毒短刃,从左右扑向叶尘腰肋,一人则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细剑,直刺叶尘后心!三人皆身着与山林环境相近的灰褐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气息不弱,皆是八星战士修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伏击!
不是王烈!叶尘瞬间判断。王烈手下那几人他见过,气息与路数不对。而且,这些人下手更加老练、狠绝,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杀意,更像是……专业收钱办事的杀手!
是王家雇的?还是叶凌山的手段?或是……“影刃”?
念头电转,叶尘动作却丝毫不慢!在弩箭及体、杀手扑至的刹那,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向后急仰,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射向面门与胸口的数支弩箭!同时,他右手在地面一拍,借力拧身,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着侧滑而出,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左右夹击的两柄短刃之间,那狭窄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游身步的极限灵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嗤!嗤!两支弩箭擦着他的衣角射入地面,箭尾剧颤。那两柄短刃也贴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几缕布丝。
而叶尘,在“挤”过夹击的瞬间,左手并指如剑,凝聚着凝练的混沌战气,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点!
噗!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从后方刺来、因他诡异闪避而招式用老的细剑剑身侧面!一股凝练刁钻、带着奇异震颤的力道透入,那持剑杀手只觉手腕剧震,虎口发麻,细剑几乎脱手,攻势顿时瓦解。
叶尘则已借力前冲,身形骤然拔高,如同大鹏展翅,凌空扑向左侧山壁上,那刚刚射出弩箭、还未来得及重新上弦的一名弓弩手!人在空中,右掌已猛然抬起,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战气急速凝聚、压缩,一丝灰紫色电芒跳跃闪烁,带着低沉如闷雷般的破空之声,悍然拍下!
惊雷掌,雷音初现!蓄势而发,迅若奔雷!
那弓弩手骇然失色,想要弃弩拔刀格挡,已然不及。只能仓促间将弩身横在头顶。
嘭!!!
一声闷响!弩身应声而碎!凝练的掌力毫无阻碍地印在其天灵盖上!那弓弩手连惨叫都未发出,头颅如同西瓜般炸裂,红白之物四溅,尸身软软倒地。
叶尘落地,毫不停留,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折向右侧,扑向另一名刚刚射出弩箭、正手忙脚乱想要后撤的弓弩手。那弓弩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叶尘的速度更快,瞬间欺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指风,后发先至,贯入其后心。
“老四!老五!”剩下三名持刃杀手,眼见同伴瞬间毙命两人,又惊又怒,嘶吼着再次扑上,攻势更加疯狂,不再讲究配合,只求以命换命,拖住叶尘。
然而,叶尘岂会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他身形飘忽,游走不定,在三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凝练。或指风点穴,或掌刀切脉,或肘击心口,将混沌战气的凝练破灭与惊雷掌的雷霆迅疾,发挥到极致。他不再留手,这些杀手显然是想要他的命,那就唯有以杀止杀!
不过十数息功夫,三名八星战士修为的杀手,便在叶尘诡异的身法、凝练的攻击与冷静的判断下,接连倒下,或咽喉被洞穿,或心脉被震碎,或头颅被拍裂,死状凄惨。
最后一名持细剑的杀手,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就朝着谷外亡命逃窜。
“想走?”叶尘眼神冰冷,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追上,右手五指张开,如同铁箍,狠狠抓向其肩胛。
“咔嚓!”骨裂声清晰响起。那杀手惨嚎一声,被叶尘重重掼在地上,口喷鲜血,细剑脱手。
叶尘一脚踩在其胸口,微微用力,那杀手便又是一口血喷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谁派你们来的?”叶尘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咳……咳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道上规矩……不能……”杀手咳着血,眼神闪烁。
叶尘脚下力道再加一分,杀手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球暴突。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杀手嘶声道,“是……是‘毒蝎’!我们老大接的暗花……买家很神秘,只知来自郡城,出价很高,要你的命,最好毁尸灭迹……我们只负责动手,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
毒蝎?一个杀手组织?来自郡城的买家……王家的可能性最大,叶凌山也有可能。但“影刃”呢?他们行事诡秘,或许也会假手他人。
“你们如何得知我的行踪?”叶尘再问。
“老大……老大在任务大殿有眼线,你接了去落魂涧的任务,一早就出了学院西侧门……我们便在此地设伏……”杀手断断续续道。
任务大殿的眼线?看来,这“毒蝎”在学院内部也有渗透。王家或叶凌山,要查到自己接了什么任务,并不难。
“你们老大,‘毒蝎’,在何处?”叶尘眼中寒光一闪。被毒蛇盯上,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蛇头斩掉。至少,也要知道蛇窝在哪。
“不……不知道……老大行踪不定……平时在郡城西市‘暗巷’有个联络点……我只知道这么多……饶命……”杀手哀求道。
叶尘不再多问,脚下劲力一吐。那杀手浑身一震,眼神迅速黯淡,气绝身亡。
松开脚,叶尘扫了一眼满地尸体,面不改色。从进入黑风山脉遭遇伏击开始,他对杀戮已不再陌生。这些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他快速在几具尸体上搜索了一番。除了些淬毒的兵刃、弩箭、少量毒药迷烟和解药,以及一些金银杂物,并无能直接证明雇主身份的信物。倒是在那首领模样的杀手身上,找到一块非金非木、刻着狰狞蝎子图案的黑色令牌,背面有一个数字“七”,想来是其在“毒蝎”组织内的身份凭证。
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有用处的物品收起,叶尘又处理了一下现场,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将尸体拖入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掩盖。此地偏僻,短时间内未必有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开始西斜。谷地中血腥气弥漫,引来几只食腐的乌鸦在不远处枯树上聒噪。
叶尘不再停留,选了个方向,迅速离开了这片杀戮之地。他并未改变前往落魂涧的计划,反而加快了速度。既然对方能在此设伏,说明对他的行踪有一定掌握。拖延越久,变数越多。他必须尽快赶到任务地点,完成探查,然后……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次任务,布一个局,揪出幕后黑手,或至少,给“毒蝎”一个血的教训。
深灰色的身影,再次没入苍茫山野,朝着黑风山脉更深、更阴森的方向,疾行而去。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警惕,也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机。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黑风山脉,再次向这个少年,展露出它狰狞与危险的一面。而叶尘的剑,已然出鞘,等待着饮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