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的手腕红肿一片。
他死死盯着躲在顾正渊背后的曲柠。
女孩闭着眼,眉头紧蹙,呼吸急促且毫无节奏。那张脸烧得通红,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极度脆弱。极度可怜。
但就在顾正渊视线的死角,曲柠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那双本该失去焦距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精准地对上了顾闻的视线。
没有惊惶,没有委屈。只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嘲弄。
顾闻脑中警铃大作。
他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在这里和掌握顾氏生杀大权的小叔撕破脸?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利益。
这是他亲手写的“湿身剧本”。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把曲柠推到顾正渊面前,逼她露出马脚,让顾正渊看清她那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龌龊嘴脸。
如果他现在闹掰,顾正渊只会把曲柠保护得更好。
而他,将彻底失去这场游戏的入场券。
顾闻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行压下血管里横冲直撞的嫉妒与戾气。
“小叔。”顾闻的声音瞬间放软,眼底的疯狂褪去,换上一副懊恼的神情,“抱歉。我失态了。”
顾正渊眉头紧锁,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
“我昨晚没睡好,脑子有些不清醒。”顾闻垂下眼,看着自己被捏得发青的手腕,“看到林二小姐穿着您的衣服,我一时情急,以为出了什么事。是我口不择言。”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顾正渊的审视:“小叔,我错了。您别生气。”
【卧槽!顾闻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隐忍能力,不愧是未来的反派大bOSS。】
【他看懂了柠柠的挑衅,他决定继续玩阴的了。】
【好可怕的男人,前一秒还要吃人,后一秒就能低头认错。】
顾正渊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顾闻的服软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顾正渊松开手。“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去院子里等着。”
顾闻揉着手腕,乖顺地点头:“好。需要我帮忙收拾林二小姐的物品吗?”
“出去。”
顾闻转身走出主室,顺手带上房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顾闻脸上的乖顺消失殆尽。
他站在寒风凛冽的走廊上,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是他太急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把这张清纯无辜的皮一点点剥下来。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像在所有人面前装可怜一样,红着眼睛求他。
他的手习惯性地摸向裤兜,却只摸到了一个干瘪的口袋。
烟抽完了……真该死!连烟都该死!
房间内。
顾正渊转身看向床铺。曲柠已经彻底烧迷糊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攥着领口,指关节泛白。
“冷……”她含糊不清地呢喃。
顾正渊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温水杯。
他单膝跪在床沿,一手穿过她的后颈,将她上半身托起。
“喝点水。”他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曲柠毫无意识,牙关紧咬。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洇湿了黑色的冲锋衣领口。
顾正渊眉头皱得更紧。他放下水杯,扯过纸巾擦拭她下巴上的水渍。女孩的皮肤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三十多年来,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照顾过一个异性。
凌晨四点五十分。
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青云寺的宁静。狂风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医疗直升机精准地悬停在山顶后方的平地上。
顾正渊用厚实的棉被将曲柠整个人裹住,只留出一点呼吸的缝隙。他弯下腰,双臂发力,直接将人连人带被子打横抱起。
没有迟疑,没有避嫌。
什么狗屁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底抛诸脑后。
顾正渊大步跨出房门。
顾闻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叔怀里那一团,眼神暗了暗。
他手上拎着从西厢房打包过来的两个随身行礼,手背用力到青筋鼓起一瞬后,强迫自己放松,也快步跟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螺旋桨轰鸣。狂风将青云寺院子里的落叶尽数卷起。
机舱门拉开。随行军医迅速将担架床推上前。
顾正渊弯腰将怀里的人平放在担架上。
曲柠烧得毫无知觉,双手死死攥着那件黑色冲锋衣的领口。腰间的真丝领带在颠簸中散开一截,露出宽大男士西裤下的一截冷白脚踝。
军医立刻上前连接心电监护仪,测温枪滴的一声。
“三十九度五。心率一百二。准备物理降温,建立静脉通道。”
军医剪开曲柠袖口处的冲锋衣布料,露出纤细的手臂。针头刺入静脉。
顾正渊站在机舱最内侧的角落。他双手负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从上机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碰过曲柠一下。
他看着军医忙碌,看着透明液体一滴滴流入她的血管。眼底的慌乱已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是属于顾氏掌权人的绝对理智。
顾闻坐在对面。
他盯着顾正渊负在身后的双手。那双手的主人,半小时前还半跪在床上给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穿裤子。现在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虚伪。
顾闻扯了扯嘴角,倾身靠向担架床。
他伸出手,用指腹蹭去曲柠额头上的冷汗。
“林二小姐这身体,真够娇贵的。”顾闻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机舱里的人听清。
顾正渊冷厉的目光扫过去。
顾闻迎上他的视线,坦然收回手。“小叔,我这是关心你的晚辈。毕竟她是因为我的疏忽才生病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的晚辈。
顾正渊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切断了所有视线交流。
四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市一院顶楼停机坪。
医疗团队早已严阵以待。担架车一路疾驰推进急诊抢救室。抢救室大门轰然关闭。
走廊上只剩下顾正渊和顾闻。
徐特助提着几个防尘袋快步走来。
他看了看顾正渊身上略显凌乱的深灰色衬衫,低头汇报:“顾总,您要的换洗衣服准备好了。另外,给林小姐准备的女装也交给了护士长。”
“嗯。”顾正渊接过防尘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VIP休息室。
十分钟后,他重新走出来。
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纯黑色高定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散落的碎发重新梳了上去。
他再次变成了那个无懈可击、高不可攀的顾家定海神针。
抢救室门开。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顾先生,病人高烧引发了急性肺炎。她本身重度营养不良,免疫力极差,这次受寒对身体消耗很大。目前体温已经控制住了,转入VIP病房观察。需要静养。”
“知道了。”顾正渊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曲柠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顾正渊看了一眼护士推车底部的医疗废物袋。里面装着被剪破的黑色冲锋衣,还有那条沾着她体温的男士西裤和真丝领带。
“把那些处理掉。”顾正渊看着袋子,对徐特助下令。
徐特助点头照办。
顾闻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冷笑。
【小叔这是在强行物理切割啊。】
【拔掉无情的男人啊。还没进去呢就着急往外出~】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慌了。他怕看到那些衣服就想起昨晚的事。】
【内衣裤是他洗的,外衣是他亲手穿的。能忘记的话,我都怀疑小叔是不是羊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