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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战哥儿……那,那究竟是啥神仙东西?

    许清欢从李胜手里接过那块总兵府的对牌,打量两眼。

    铜质,坠手,背面刻着“镇北”二字,边角盘得包浆,透着常年摩挲的岁月感。

    她没多话,将对牌揣进袖中,顺带把那几张羊皮纸图纸叠好,塞进内衬暗袋。

    “二哥。”

    许战抬眼看她。

    “我去会铁兰山,你留在驿馆,哪儿也别去。”

    许战刚要开口,被许清欢一个眼神生生按回肚里。

    “驿馆里有三十个重甲亲卫,珍妮那边还有三箱能把半条街掀翻的家伙事儿,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替我操心,是把身子养回来。”

    许战默不作声,闷声点头。

    许清欢转身出了西厢房,门在身后合上,晨光打在她侧脸上。

    李胜早早在廊下候着,身后跟着四个换了便装的亲卫。

    “走吧。”

    马车停在驿馆正门外,赵虎骑在马上等候。

    见许清欢出来,他翻身下马行了个军礼,嘴上客客气气,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往院里乱瞟。

    许清欢登上马车,放下帘子。

    李胜坐上车辕,手按刀柄,寸步不离。

    车轮碾过青石板,驿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拢。

    三十名重甲亲卫分成三班,将前后院和两侧偏门全数封死,真正连只耗子都钻不进。

    ……

    车轮声远去。

    西厢房内,许战靠着引枕,直勾勾盯着承尘发呆。

    左手撑住床板。

    他把两条腿挪出被褥,脚掌触地时,膝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晃。

    许战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

    右肩的断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绵绵不绝。

    左手从木架扯下一件单衣,胡乱将衣襟裹在身上。

    推开房门,外头的日光刺得他眯起双眼。

    镇北城清晨干冷,风里夹着黄沙的涩味,刮在脸上犹如砂纸打磨。

    待上个几天,皮肤自动变得粗糙。

    许战吸了口凉气,肺腑一激,整个人清醒不少。

    他慢慢穿过庭院,在路过井台时,一名值守亲卫认出他,刚张嘴想喊人,被许战抬手制止。

    驿馆东侧有一排偏房,原先是给驿卒住的,昨夜被腾出来做了临时伤兵营。

    许战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油纸窗只透进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十几张木板床挤在一处,躺着的皆是昨夜从死牢抬出的前哨营弟兄。

    有的缺了手指,有的小腿上缠满血布,更有人整张脸肿得变了形,只剩两条缝当眼睛。

    屋内充斥着金疮药的气味,浓得呛人。

    最外侧木床上,狗蛋正趴着。

    后背鞭伤还在往外渗血,粗布绷带染成深褐。

    听见门响,狗蛋偏过头,看清来人,眼眶唰地红了。

    “战……战哥儿!”

    狗蛋双手撑床就要往上爬,胳膊刚一使劲,就扯动了后背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汗珠子顿时就直往下掉。

    许战三两步上前,左手按住狗蛋肩膀,把人摁回铺位。

    “躺着。”

    就两个字,语气并不重,但狗蛋立刻老实了。

    屋内其他人也被惊醒。

    众人纷纷偏头,视线落在许战身上。

    先看脸,再往下移,定格在那截空荡荡的右袖管上。

    屋内鸦雀无声。

    十几条汉子同时把话咽回肚里,有人把脸埋进枕头,双肩直抽。

    无人出声。

    实是不知从何说起。

    说“百户受苦了”?这话太轻,跟放屁没两样。

    说“弟兄们给您报仇”?一屋子缺胳膊少腿的残兵,拿头去报?

    许战立在屋中,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对自己的断臂绝口不提。

    “都醒着?那就听我说两句。”

    “镇北城眼下三股势力。贺明虎手握三千兵部军队,是他的私军。”

    “马进安卡着调度造册,粮草军功全凭他一张嘴。”

    “铁兰山贵为总兵,实则被架空,搁那儿装死看戏。”

    停顿片刻。

    “前哨营的补给,是贺明虎亲手断的,这孙子靠城里三家商行走养兵,德茂行、万通号、聚丰庄。”

    “明面上做皮货药材,暗地里盐铁茶叶往草原送,草原的马匹牛羊往回拉。贺明虎从中抽三成利,这笔银子比兵部拨的军饷还肥。”

    “咱们前哨营这类兵卒,挡在最前头替他扛刀子,他转头把咱们的口粮克扣了。”

    屋内有人低声骂了句祖宗。

    “昨晚,钦差闯了死牢,王彪的脑袋被砍了,供状被当众拆穿。”

    视线扫过全屋。

    “这事儿没退路了。王彪是贺明虎的狗,狗死了主人必急眼。”

    “咱们是钦差抢出来的,在贺明虎眼里,咱们已经跟钦差绑在了一条船上。”

    “他必除咱们而后快。”

    狗蛋趴在床上,脸侧贴着粗布枕头,声音发闷:“战哥,那咱们怎么办?”

    许战看着他。

    “还认我这个百户吗?”

    狗蛋毫不迟疑:“战哥指东,俺绝不往西。俺这条烂命是您给的,您指哪俺打哪!”

    角落里一个裹着绷带的老兵跟着开了口:“俺也一样。”

    “算俺一个。”

    “百户,您发话就是了。”

    附和声接连响起,或粗犷或带哭腔,意思却出奇一致。

    许战重重点头。

    走到狗蛋铺前,弯下腰,左手撑床,凑近狗蛋耳畔。

    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闻。

    旁人无从知晓他说了什么。

    只见狗蛋双眼越瞪越大,最后整个人都僵在铺上。

    许战直起身,退后两步,重新面对屋里所有人。

    “弟兄们,刀剑的事,先放一放。”

    语气陡转,褪去沉闷,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狂热。

    “贺明虎的三千精锐,三层锁子甲套皮甲,咱们这点人,正面硬碰硬,拿脑袋撞也撞不动。”

    他停了一下,作出悄悄的话的神态。

    “但咱小妹这回,给咱们带来了一批好货。”

    他的五指慢慢收拢,在空中虚握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形状。

    “那东西,庄稼汉学上半天,就能在五十步外,把那三层铁王八壳子轰上天。”

    一名士卒呆滞的问道:

    “战哥儿……那,那究竟是啥神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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