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影压下来的时候,黑血宗的护宗警钟已经疯了。
咚!咚!咚!咚!
钟声撕裂夜空,卷过整片山谷。
原本灯火通明的黑血宗山门瞬间乱成一片,执事冲出殿门,弟子从各处洞府奔出来,惊叫声、示警声、呼喝声混在一起。
“敌袭!”
“开护山阵!快开护山阵!”
“祖殿命灯齐灭,外面出事了!”
“谁!到底是谁敢犯我黑血宗!”
主峰之上,黑血宗宗主一身黑袍猎猎作响,抬头死死盯着天穹那片压下来的阴影,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根本没看见敌人。
甚至没看见术法从何而来。
可一股让他神魂都发麻的锁定感,已经把整座宗门罩死。
像是山门、祖殿、地脉、命灯,连同他自己和几位闭关老祖的气机,全都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宗主!”
几名长老急匆匆赶到,脸上再无平日凶横,只有惊惧,“不对劲!外面天地灵机像被封死了!有人隔空锁住了宗门气运!”
“放屁!”宗主厉喝一声,“北荒谁有这种手段!”
话音落下,他猛地掐诀。
“起阵!”
轰!
黑血宗四方山脉齐齐震动,埋在地脉深处的阵基被瞬间催到极致。浓重血雾从山谷深处升起,一道道黑红阵纹从主峰蔓延开来,顷刻勾连成一座覆盖整片山门的巨大光罩。
护山大阵,开了。
随着大阵升起,许多弟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嘶声大喊。
“开了!护山阵开了!”
“宗门大阵在,谁也打不进来!”
“请祖器!快请祖器!”
“老祖!请老祖出关!”
祖殿后方,几处闭关石门轰然震开。
一股股阴冷枯败的气息从地底升起。
几个形容枯槁的老者踏出石室,目光同时望向天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谁在动我黑血宗的气运?”
“有人顺着因果打来了。”
“怎么可能!因果岂是人能——”
最后那名老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
因为天上那只黑影,已经看清了。
那是一只手掌。
它从天穹尽头缓缓压下,掌纹间全是猩红细线,每一条线都对应着黑血宗山门中的一处气机。祖殿,主峰,血池,药田,藏经楼,地宫,闭关洞府,乃至每一盏命灯、每一位长老、每一位老祖,都在那巨掌的覆盖之下。
没有遗漏。
整个黑血宗,像被一掌攥在手心。
山门内外,许多弟子抬着头,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什么东西?”
“掌?天上怎么会有掌?”
“谁的掌能大到盖住整个宗门!”
“我不想死!宗主!宗主救我!”
黑血宗宗主强压着恐惧厉喝:“慌什么!护山阵还在!祖器还在!几位老祖也在!北荒之地,没人能灭我黑血宗!”
一名老祖也跟着暴喝:“祭毒幡!开血池!顶上去!”
“顶住!”
“只要撑过这一波,立刻查出此人,灭他满门!”
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下去。
黑血宗上下像疯了一样动了起来。
一杆杆毒幡从各殿飞起,黑气滚滚,腥风扑面。
主峰之下,血池翻腾,浓稠血浪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血蟒,朝着天上的巨掌扑去。
祖殿深处,一件通体乌黑的祖器被强行请出,铃音尖锐,卷着无数怨魂厉啸,狠狠撞向天穹。
护山阵更是被催到了极致,黑红光罩厚了一层又一层,阵纹叠着阵纹,把整座山门裹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黑血宗底蕴尽出。
远远看去,整片山谷都在发光。
若有外人在此,怕是会被这阵势当场吓住。
可天上的巨掌,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它只是继续落下。
像天意压顶。
最先撞上的,是那条血蟒。
轰!
血蟒刚扑到半空,就被掌下泄出的一缕余压压得寸寸爆开,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血雾。
紧接着,是那几杆毒幡。
它们在黑血宗弟子的嘶吼中冲天而起,卷着阴风毒雾,想把巨掌拖住。可刚一碰上,那些毒幡就啪啦啦连成一片,杆断、幡裂、幡面上的毒纹一起崩碎。
“碎了!”
“毒幡全碎了!”
“祖器!快用祖器!”
乌黑祖器发出凄厉长鸣,带着祖殿积攒多年的血煞怨气,猛地撞向掌心。
下一刻。
咔嚓。
那件被黑血宗当成底牌的祖器,连掌心都没真正碰稳,就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细缝转眼蔓延,眨眼遍布器身。
砰!
祖器炸了。
碎片裹着黑血和怨魂,从半空雨一样砸下来。
祖殿前,黑血宗宗主眼珠都红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旁边一位老祖失声大吼:“稳住地脉!借地脉再撑一次!”
几位老祖同时掐诀,拼命把自身真元灌入主峰之下的灵脉。
整座黑血宗山门都在震。
地底灵脉被强行抽动,护山阵光芒再涨,黑红光罩厚得几乎凝成实质。
有弟子看见这一幕,哭着大喊:“撑住了!撑住了!老祖出手了!”
可下一息。
巨掌真正压在了护山阵上。
喀嚓——
第一层阵纹裂了。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层层叠叠的护山阵,在那只巨掌之下一路往下塌,裂纹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瞬间爬满整座大阵。
所有黑血宗修士都听见了自己头顶的碎裂声。
“不——!”
宗主目眦欲裂,双手撑天,拼命催动法力,脖颈青筋暴起。
几位老祖也一同怒吼,浑身精血都在燃烧。
可什么都没用。
掌还在落。
轰隆一声巨响,护山阵彻底炸碎。
黑红光罩化成无数残光洒落山谷。
阵碎的瞬间,主峰、祖殿、后山、药田、地宫、闭关洞府,同时往下一沉。
整片山门下方的大地,被人硬生生按塌了。
惨叫一下子炸开。
“山崩了!”
“救命!救命啊!”
“我飞不起来!上面那掌锁住了天!”
“宗主!老祖!救——”
声音刚起,就被更大的轰鸣压过去。
主峰山顶先碎。
整座主峰从山腰开始裂开,殿宇、石阶、阁楼一路崩塌,黑血宗宗主立在半空,护体灵光才撑出三寸,就被掌下余压压得爆开。
他口中鲜血狂喷,眼里满是惊骇和不甘。
“是谁!到底是谁要灭我黑血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只掌继续落下。
下一瞬,宗主连人带神魂,被直接按成了一团灰雾。
不远处,那几名闭关老祖更惨。
他们本就寿元枯败,靠邪法吊着命,此刻妄图借地脉硬撑,结果巨掌压落时,几人身上的气机先被因果线扯断,紧接着骨骼、血肉、神魂一起崩裂,连完整惨叫都没能发出。
噗!噗!噗!
一个接一个,原地炸散。
祖殿也在这一瞬彻底塌了。
供奉的祖师牌位、命灯、血祭法坛,全被压进废墟。后山药田像被巨兽踩过,灵药和泥土一同翻起;地宫穹顶轰然垮塌,埋在里面的毒虫、尸傀和血池一起被埋进地底;几条藏在山腹中的密道还没来得及开启,就连同山体一并被压扁。
整个黑血宗山门,从上到下,从外到内,齐齐下陷。
天地间只剩一声巨响。
轰!!!
这一掌按实的时候,方圆数百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猛地一颤。
风雪倒卷,山石崩飞,烟尘冲天而起。
等到烟尘慢慢散开,原先黑血宗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什么山门了。
只剩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
主峰没了,祖殿没了,地宫没了,后山没了。
宗主没了,老祖没了,长老没了,弟子也没了。
连护山地脉都被这一掌按断,山谷里的阴煞血气被震得干干净净。
黑血宗,消失了。
……
风门客栈内。
李长生面前那团猩红的雾,缓缓散开。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团散去的血雾。
楼下那几个黑血宗弟子先是茫然,紧接着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脸色惨变。
“感应……没了……”
“宗门印记没了!”
“护山血契……断了……”
“怎么会……怎么会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