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的儿子叫张小山,今年才十九岁。
周远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全是擦伤。看见周远进来,他愣了一下,想坐起来,被周远按住了。
“别动。”周远说。
张小山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谁?”
周远在他床边坐下。
“我姓周,”他说,“是你爸让我来的。”
张小山愣住了。
“我爸?”
周远点了点头。
“他去找的我。”他说,“说你在工地上出事了。”
张小山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条打满石膏的腿。
周远也看着那条腿。
“医生怎么说?”他问。
张小山低下头。
“骨裂。”他的声音沙哑,“要养三个月。”
周远点了点头。
“那个工地,”他问,“是宏大置业的?”
张小山点了点头。
周远沉默了一下。
“包工头呢?”
张小山摇了摇头。
“跑了。”他说,“出事第二天就不见了。”
周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绝望的表情。
十九岁。
刚出来打工没多久。
就遇上了这种事。
“小山,”周远终于开口,“你放心。”
张小山抬起头,看着他。
“周律师……”
周远打断他。
“这事,”他说,“我管到底。”
张小山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周远回到东风巷。
他把情况告诉了林修。
林修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这个案子,比之前的都难。”
周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包工头跑了,没人证。宏大那边肯定不认账。”
林修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想了想。
“先找证据。”他说,“那个工地,肯定还有别人看见。”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站起来。
“林叔,我去了。”
林修看着他。
“去吧。”
周远走了。
林修坐在棚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周远很晚才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找到了。”
林修看着他。
“找到什么?”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证人。”他说,“两个。”
林修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是两个工人的证言。他们说,那天亲眼看见张小山从脚手架上掉下来。那个脚手架,本来就是断的。
林修看完,放下材料。
“周远,”他说,“他们愿意作证吗?”
周远点了点头。
“愿意。”他说,“但他们也怕。”
林修知道他们怕什么。
宏大置业,不是好惹的。
“周远,”他说,“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周远看着他。
“说了,”他说,“有咱们在。”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小暑那天,刘小军和赵小雨都来了。
刘小军穿着一件白T恤,脸上带着笑。赵小雨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一起喊:
“林叔叔!周阿姨!我们来了!”
林修坐在棚子里,看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像两棵刚长起来的小树。
“进来吧。”他说。
他们跑进来,在棚子里坐下。
“林叔叔,”刘小军说,“我们来帮忙!”
赵小雨在旁边点头。
林修看着他们。
“帮什么忙?”
刘小军想了想。
“什么都行!”他说,“跑腿,整理材料,打扫卫生。”
赵小雨补充道:
“周阿姨说,您这儿缺人手。”
林修愣了一下。
他看向屋里。
周梦薇正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们。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那天下午,刘小军和赵小雨开始帮忙了。
刘小军跑腿,送材料,去邮局。赵小雨整理文件,打扫卫生,帮周梦薇做饭。
两个人干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周远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小军?小雨?你们怎么来了?”
刘小军挺了挺胸。
“我们来帮忙!”他说。
赵小雨在旁边点头。
周远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那天晚上,周远把张大山的案子整理好了。
证据,证人,材料,一样一样,都清清楚楚。
他把那些材料放在桌上,看着林修。
“林叔,”他说,“我想去报案。”
林修看着他。
“想好了?”
周远点了点头。
“想好了。”他说。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周远去了派出所。
接警的还是吴所长。
他看完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这个案子,我接了。”
周远愣住了。
“吴所长……”
吴所长摆了摆手。
“别说了。”他说,“那个张小山,才十九岁。”
周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宏大置业那边的人被带走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周远正在法律援助点整理材料。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东风巷。
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谢谢您。”
林修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做的。”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