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珠回到宁家时,宁鸣谦正焦急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他乍一看见洛明珠,不由心虚地转开视线,随即却又想到了什么,指着洛明珠道:“你你你!你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夜不归宿,你可知道为父有多担心你,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今早一起就在这里等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洛明珠淡淡道:“女儿昨日受了惊吓,摄政王便直接接我去了王府。”
宁鸣谦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便好,那便好。”
洛明珠语带嘲讽道:“既然女儿已经回来了,那父亲也能放心回去歇息了。”
宁鸣谦心不在焉,也没听出不对来,含糊其辞道:“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一会儿。”
洛明珠嗤笑道:“父亲到底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宁婉芸的消息?父亲可否告诉我,好端端的,妹妹怎么去了春蒐猎场?还好巧不巧救了皇上?”
宁鸣谦见她都知道了,索性也就不再装糊涂,语气安抚道:“蓉儿,爹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咱们不能只逞一时之快。芸儿今次救驾有功,若能借机得到圣心,咱们宁家岂非要一步登天了!”
见洛明珠不为所动,宁鸣谦又道:“如今邹氏已死,你跟芸儿到底是亲姐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芸儿若是得势,往后你在摄政王府岂非也有个靠山,你们姐妹也能互相扶持。”
洛明珠早已看清宁鸣谦的嘴脸,毫不客气地戳破他道:“只怕父亲是想要两头押宝,怕将来若是摄政王失势,自己还能靠着另一个女儿翻身,我猜的不错吧?”
宁鸣谦当真算是个人物,被女儿这般当面打脸,竟能一点都不生气,心平气和道:“如今木已成舟,你就想开点吧。为父沉浮官场多年,目光自然比你们这些闺阁女儿家看的更长远,听为父的总没错。”
洛明珠垂眸嗤笑,宁鸣谦也不想想,自己沉浮官场多年,却还是要靠着妻女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可见他就是个酒囊饭袋。何况宁鸣谦不懂自己口中的闺阁女儿,洛明珠却是看得清楚。
宁婉芸经历过这一遭后,如今性情大变,懂得掩藏锋芒和恨意。只怕等她将来得势,就该秋后清算了,宁鸣谦定然首当其冲。
但事已至此,她也就不再多言,只讥嘲:“那就祝父亲能得偿所愿了。”
顿了顿,洛明珠又扔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还有一事,我要和摄政王退亲。”
宁鸣谦眼皮一跳,语气急切道:“蓉儿呀,爹知道你心里不快活,但你可不能拿这件事情来耍性子。”
宁鸣谦只当洛明珠还是在为宁婉芸之事胡闹,忙想着怎么把人哄住。宁婉芸能不能得到圣宠还不一定,即便真能入宫为妃,能不能得到圣宠?圣宠又能到几时?
原先想着大女儿已经攀上了摄政王,小女儿若是能入宫,自己跟着沾沾光也好,即便是入宫后无宠也不打紧,左右是不赔本的买卖,但绝不能因小失大。
洛明珠也不解释,只道:“既然父亲已经把宝压在了妹妹身上,就继续等宫里的消息吧,我先回自己院子了。”
宁鸣谦追了两步,又挂心宫里的消息,转身折返回来,急得脚下步步生风。
洛明珠一回到蒹葭院,流风便亲热的扑了上来。柳心哄着流风自己去玩,扶着洛明珠躺在了床上。
她心疼地说:“小廖大夫这药虽能瞒过太医,可委实太过伤身了,往后小姐可要慎重。老爷也真是的,小姐面色这般憔悴,他竟半点都没看出小姐身子抱恙,我这就去吩咐人给小姐抓药,得赶紧调理调理。”
看着一边碎碎念,一边忙的团团转的柳心,洛明珠突然开口道:“心儿,你就不问问我那时去了哪儿吗?”
洛明珠消失不久,皇上便遇刺了,而之后洛明珠又悄悄回到了帐篷,刺客也始终未被抓住。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柳心的动作一顿,摇头道:“小姐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你既不说我就不问。小姐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的嘴可严着呢。”
洛明珠眼中终于流露出点笑意,柔声:“我相信你,去吧。”
柳心喜滋滋地出去了,她刚走,流风又悄悄溜了进来。它似乎察觉到洛明珠心情不佳,也不跳腾,乖乖待在洛明珠身边,由着洛明珠替它顺毛。
洛明珠抚摸着流风柔软的绒毛,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刺杀时的情形。
当时宁婉芸扑过去替雍帝挡下了那一箭,两人随之滚落在地上,雍帝狼狈不堪,衣衫不整,露出的胸口和肩膀上布满了古怪的黑色纹路。
乍一看,不由让人联想起巫蛊咒术一类的邪祟。
而雍帝在发现此事之后,下意识赶紧穿好衣服遮掩住了身上的异样。也就是说这些黑色纹路并非雍帝的本意,而是就连雍帝也无法左右的东西。
巫蛊、咒术、国师、修道。
不知为何,洛明珠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些事情之间必然有所串联。或许还能牵扯出更多的秘密,揭开当年母亲被谋害的真相。
而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就是国师——一念道人。
“国师?”
东宫的马车内,封衡与封昭对坐两侧,呈对峙之态。
封昭点头道:“太子与其等国师发难陷入困境,不若先发制人,先一步动作,将这盆脏水泼到国师身上。”
封衡不明所以地皱眉道:“皇叔莫不是在寻我开心?那妖道如今横行无忌,全都仰仗父皇的恩宠,他怎么可能刺杀父皇?更何况,皇叔大可坐山观虎斗,又为何要帮我?”
封昭说:“我不是要帮你,而是要同你合作,一起对付国师。”
封衡意味深长地看着封昭,嗤笑道:“我还当皇叔当真淡泊名利,无欲无求,原来也会为了争宠铲除异己。”
封衡与封昭斗了这些年,彼此心中却都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皇上用来制衡朝堂的一枚棋子罢了。所以封昭突然主动提出要对付国师,倒让封衡大为诧异。
封昭也不多做解释,只道:“国师的确没有刺杀皇上的动机,但有一人却有。”
“谁?”
“穆筱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