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嵩山深处,万籁俱寂,只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刘智一袭深色劲装,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然立于一处陡峭的崖壁之上,身后跟着同样装束、气息收敛的苏文景、了空,以及数名精于追踪潜伏的暗影卫和达摩院高手。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投向下方隐藏在浓重阴影中的一片谷地。
这里位于刘智划定的重点探查区域边缘,距离废弃石灰窑约二十里,离火焰谷也有十几里山路,是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僻山坳。谷地三面环山,崖壁陡峭,仅有一条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狭窄缝隙可以进入,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谷中地势低洼,隐隐有水汽弥漫,形成淡淡的、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薄雾。
“就是这里了。” 刘智声音低沉,几乎被风声掩盖,“根据暗卫回报,三日前曾有一队行踪诡秘、挑着特制密封木桶的人马,在入夜后经由东面一条猎道进入这片山区,最终消失在这附近。木桶以蜡密封,但暗卫高手以‘闻风辨气’之术,隐约嗅到其中含有‘腐心草’、‘蚀脉菌’以及多种混合药渣的刺鼻气味。结合我们之前对药材、水源、废料处理的需求推断,他们的核心据点,十有八九就在这山谷之中。”
苏文景眯着眼,打量着下方被薄雾笼罩、影影绰绰的谷地,低声道:“谷中雾气颜色有异,隐隐泛着暗红,且带有腥甜,恐非自然形成,更像是长期炼制某种药物,废气排放积聚所致。而且,你们听——”
众人凝神细听,除了风声,谷地深处似乎隐隐传来极其微弱、有规律的“咕嘟”声,像是沸腾的液体,又像是某种机械的运转。
“是地火的声音,还有……水车?或者捣药器具?” 了空和尚耳力惊人,分辨得更清楚些。
刘智点头:“‘熔金砂’的提纯需要稳定高温,‘蚀脉菌’的培育需阴湿环境,大量药材处理也需要水力或畜力器械。此地既有地热资源,又有隐蔽水源(谷中水汽),且地势封闭易于隐藏,确实是建立隐秘实验室的绝佳地点。”
“刘兄,我们何时动手?” 一名暗影卫小统领低声问道,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不急。” 刘智摇头,“敌暗我明,谷中情况不明,贸然闯入恐遭埋伏,或令其狗急跳墙,毁掉关键证据。况且,此地雾气有毒,长时间吸入恐有碍。”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瓶,分给众人,“这是我以多种清心解毒药材配制的‘避瘴丸’,含于舌下,可抵御一般毒瘴两个时辰。我们先在外围仔细观察,摸清其出入路径、明暗哨卡、以及内部大概布局。”
众人依言服下药丸,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直冲顶门,精神为之一振,吸入那带着腥甜的雾气也再无不适。
刘智身形一动,如同夜枭般无声无息地滑下崖壁,众人紧随其后。一行人皆是高手,轻功卓绝,在嶙峋乱石和茂密林木间穿梭,如履平地,未发出丝毫声响。
很快,他们在谷口那条隐秘缝隙附近,发现了人为清理和伪装的痕迹。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藤蔓有被定期修剪的迹象,地面有轻微但规律的车辙和脚印。缝隙内壁光滑,显然经常有人进出摩擦所致。
“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且必有机关或暗哨。” 苏文景低语。
刘智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闭目凝神,将灵觉缓缓延伸出去,仔细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缝隙内约三丈处,一块看似寻常的凸起岩石,以及上方崖壁一处阴影:“岩石下方有极细的金属丝连接,应是绊发警铃或弩箭的机关。上方阴影里,潜伏着一人,气息阴冷绵长,修有敛息匿踪的功夫,应是暗哨。其呼吸频率与山谷深处隐约的‘咕嘟’声隐约相合,可能在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号。”
众人暗暗佩服刘智感知之敏锐。暗影卫统领打了个手势,两名擅长机关和刺杀的好手悄然而出,如同灵猫般贴近缝隙入口。一人取出特制工具,小心翼翼地去探查和解除那岩石下的机关;另一人则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沿崖壁向上攀爬,直取那名暗哨。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机关被巧妙拆除,未触发任何警报。那名暗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就被制住穴道,昏厥过去,被悄然拖入隐蔽处。
“看来他们对自己的隐蔽性很有信心,外围警戒并不算特别严密。” 了空低声道。
“或许也是因为此地毒雾天然形成屏障,寻常人难以靠近和久留。” 刘智道,“但我们仍需小心,核心区域必有重兵把守。”
通过狭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谷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中央是一片不大的水潭,水色幽深,潭边有简陋的水车和石臼,显然用于研磨药材。水潭一侧,依着山壁,搭建着几座粗糙但坚固的石屋和木棚,其中最大的一座石屋,门户紧闭,但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那有规律的“咕嘟”声和隐约的药味正是从中传出。石屋旁还有几个挖掘出的窑洞,黑黢黢的,不知用途。
谷地四周,散落着一些挖掘和搬运的痕迹,还有一些残留的药渣被随意倾倒在水潭下游,使得潭水都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更加浓重,即使含着避瘴丸,也能感觉到一丝烦闷。
“看那里。” 苏文景指向水潭另一侧,靠近崖壁的地方,那里堆放着一些密封的木桶和麻袋,与暗卫描述的特制木桶一致。旁边还有几个半埋在地下的陶缸,缸口以湿泥密封,但仍有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嘶嘶声从内传出。
“是活物……毒虫?还是培育中的‘蚀脉菌’?” 了空和尚皱眉。
刘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座最大的石屋,以及石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小门虚掩着,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而小门内,隐隐有压抑的、非人的呜咽声传来,声音极其微弱,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实验室……恐怕不止是制药。” 刘智的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些呜咽声……里面可能关着人。”
众人心头一沉。难道这个神秘组织,不仅用药物控制武者,还在进行着更骇人听闻的勾当?
“刘兄,怎么办?直接冲进去,还是……” 暗影卫统领看向刘智。
刘智略一沉吟,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苏兄,你带两人,摸清谷内所有明暗哨卡和守卫换班规律。了空师兄,你带两人,去探查那几个窑洞和堆放物资的地方,看有无更多线索,尤其注意有无书信、图纸等物。暗影卫的兄弟,擅长潜伏的,贴近石屋,听听里面的动静,但要千万小心,不可被发觉。其余人,随我在此接应,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收获,在此汇合,再定行止。”
“是!” 众人低声应诺,迅速分头行动,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谷地的阴影之中。
刘智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冒着暗红火光的石屋,掠过那传出呜咽声的小门,掠过那发出诡异声响的陶缸,最后落在水潭下游那被污染的水面。腥甜的雾气在夜色中缓缓流淌,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片隐藏在山谷中的罪恶之地。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瓜的所在,但这瓜里包裹的,究竟是怎样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