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阿桃举着它走在最前面，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脚下三尺。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官道两旁的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暗处挠着地面。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在旷野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桃的左腿还在疼。每走一步，那道伤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次，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没有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油灯在她手里晃啊晃，光晕也跟着晃，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萧惊澜趴在萧策背上，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他困得要命，但又不舍得睡。他盯着那盏油灯，盯着那团小小的、晃晃悠悠的光，觉得像一颗星星。
“哥，”他小声问，“还有多久到家？”
萧策背着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两天。”
萧惊澜“哦”了一声，又趴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问：
“两天是多久？”
萧策想了想：
“就是睡两觉。醒来就到了。”
萧惊澜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又睁开：
“哥，要是睡醒了还不到呢？”
萧策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那就再睡一觉。”
萧惊澜笑了，笑得很小声，怕吵到别人。他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云曦走在萧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些。她手里握着那把金光长剑，剑尖垂在地上，偶尔划过路面，溅起几粒石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白虎跟在她身后，走得很慢。它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每走一步，那些结痂的地方就绷得紧紧的，疼得它直抽气。但它没有叫，只是跟着，一步不落。那双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却始终盯着萧策的背影。
老黑走在最后，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它的鳞片崩碎了大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它走得很慢，比任何人都慢，但它没有掉队。中间那颗脑袋偶尔抬起来，看看前面的路，然后又垂下去。
走了不知多久，老黑忽然停下脚步。
三颗脑袋同时抬起来，六只眼睛盯着前方，六只瞳孔同时收缩。
“有人。”它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萧策停下脚步，把萧惊澜轻轻放在地上，交给云曦：
“看好他。”
云曦接过萧惊澜，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几步。阿桃举着油灯，挡在她们面前，那把卷刃的短刀横在胸前。
白虎伏低身子，金色的神瞳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萧策握紧长枪，往前走了几步。
官道尽头，黑暗中，缓缓走出几道身影。
一共七个。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骑在一匹白马上，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红光。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个个气息深沉，至少都是武王境。
诸天殿的人。
白衣年轻人勒住马，低头看着萧策，嘴角勾起一抹笑：
“萧惊渊，终于找到你了。”
萧策握紧长枪，盯着他：
“你是谁？”
白衣年轻人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他走到萧策面前三丈处停下，上下打量着他：
“我叫白羽。诸天殿，第七护法。”
萧策瞳孔微缩。
第七护法。比之前那些护法，排名更高。气息也更强。
白羽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长枪上，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落在他脚下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上。他笑了：
“伤得不轻啊。还能打吗？”
萧策没有说话。
白羽往前走了一步：
“把创世神印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萧策看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
白羽的笑容没变，但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冷：
“那就打到你交。”
他一挥手。
身后六人，同时出手！
萧策一枪刺出，金光炸裂！
最前面那人被枪尖刺穿肩膀，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被萧策一枪扫中胸口，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连萧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金光震飞！
不到十息，六人全灭。
白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萧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界主巅峰？”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长枪，盯着白羽。
白羽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萧惊渊，你比我想象的强。”
他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一步踏出，剑光如虹，朝萧策刺来！
萧策不退反进，一枪刺出！
金光与红光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官道上的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
白羽连退十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萧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白羽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萧策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枪刺出，枪尖直指白羽咽喉！
白羽瞳孔猛缩，拼尽全力闪避，却还是被枪尖划破了脸颊。一道血痕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白羽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萧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疯了？你杀了我们，殿主不会放过你的！”
萧策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就让他来。”
白羽咬了咬牙，转身就逃！
他跑得很快，比来时快十倍。萧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云曦抱着萧惊澜走过来，轻声道：
“为什么不追？”
萧策摇头：
“让他回去报信。”
云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看着萧策，眼中满是心疼：
“你是想……”
萧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京都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快亮了。
他轻声说：
“走吧。”
他抱起萧惊澜，继续往前走。
萧惊澜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
云曦跟在他身边，阿桃举着油灯走在前面，白虎和老黑跟在后面。
油灯在晨风中摇摇晃晃，照亮一小片路。
前面，是京都的方向。
萧策握紧拳头。
快了。
快了。
——第1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