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鬼神
白衣如雪降城头,光晕流转鬼神愁。
地脉引动坚如铁,云梯寸进万箭收。
楚王惊问“此何物?”阴符急告“禹王俦。”
万弩齐发风卷落,神力有限三日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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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女降临上庸城头的那一刻,整座城池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白光散去,她站在城垛边,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周身为淡淡的金光笼罩。那光芒柔和如水,却透着一股远古洪荒的威严。城头的将士们怔怔地望着她,有人跪倒,有人流泪,有人喃喃自语:“攸女显灵……攸女显灵了……”他们不知道攸女是谁,但他们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是来救他们的。
彭烈跪在攸女面前,泪流满面:“前辈,上庸……快守不住了。”
攸女扶起他,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楚军,目光平静如水。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旌旗蔽日,战车如林。可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越凡尘的淡然。她见过更惨烈的战场。三千年前,禹王治水,与天地斗,与鬼神争,那才是真正的血战。
“守得住。”她轻声道,“有我在,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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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女走到城头中央,盘膝坐下。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晦涩艰深,是禹王时代的上古之音,没有人能听懂。可每一个音节落下,大地都在震颤。
城墙开始发光。那些被炮石砸出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被云梯磨出的凹痕,重新变得光滑如镜;那些被箭矢射穿的垛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整座上庸城,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楚军的云梯架上来,刚一接触城墙,便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梯身断裂,梯上的士卒惨叫着坠落。冲车撞向城门,轰然巨响之后,城门纹丝不动,冲车的横木却裂开了缝隙。箭矢射到城墙上,无力地滑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城头的将士们齐声欢呼,士气大振。有人高呼“攸女万岁”,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热泪盈眶。彭烈站在攸女身后,望着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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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楚军大营。
楚文王站在高坡上,望着城头那道刺目的金光,面色骤变。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城墙在愈合,云梯在断裂,箭矢在坠落。这不是人力,这是鬼神之力。
“那是什么?”他厉声问身边的将领,“城头那个白衣女子,是何方神圣?”
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他们只看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然后城墙就变成了铜墙铁壁。有人说是神仙,有人说是妖怪,有人说是庸国人的妖术。
阴符生站在楚文王身后,面色阴沉如铁。他认出了那道白光,认出了那个白衣女子。攸女,禹王弟子,彭氏的守护神。他本以为她刚苏醒,力量未复,可以趁虚而入。可他错了。攸女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王上,”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此乃攸女,禹王弟子。庸国彭氏世代供奉的守护神。三千年前,她自封于水晶棺,以神魂镇守庸国。如今,她醒了。”
楚文王面色微变:“禹王弟子?三千年前?”
阴符生点头:“王上,此女非人力可敌。但她的力量有限,刚苏醒不久,撑不了多久。只要我军围而不攻,困她几日,她自会力竭。”
楚文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传令弓弩手,齐射!寡人倒要看看,她能挡多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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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箭齐发。
五千弓弩手列阵城下,弓如满月,箭如飞蝗。箭矢遮天蔽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射向城头那道白色的身影。城头的将士们惊呼着躲避,可攸女一动不动。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狂风骤起。那风从她袖中涌出,如无形的巨手,将漫天箭矢卷在一起,搅成碎片。箭矢纷纷坠落,在城下堆成小山。楚军弓弩手惊呆了,手中的弓都忘了拉。
楚文王面色铁青。他亲眼看见那些箭矢被狂风卷落,亲眼看见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纹丝不动。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时代,一个被遗忘的上古时代。
“再射!”他厉声道。
第二轮箭雨落下,攸女再次挥袖。狂风又起,箭矢又落。她的面色,却比方才白了一分。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攸女一次次挥袖,一次次挡下箭雨。可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彭烈跪在她身后,急道:“前辈,您歇一歇!让将士们来挡!”
攸女摇头,声音平静如水:“将士们挡不住。只有我能挡。”
她继续挥袖,继续挡箭。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金光开始黯淡。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了,城头的将士就会死;停了,上庸就会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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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轮箭雨被挡下时,攸女终于放下了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她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息。
彭烈冲过去,扶住她:“前辈!”
攸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她抬起头,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楚军,目光平静如水。
“吾刚苏醒,神力有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只能再撑三日。三日内,须有破敌之策。”
彭烈心头一凛。三日。他只有三日时间。三日之内,他必须想出破敌之策,必须击退楚军,必须守住上庸。否则,一切都完了。
“前辈,”他跪在攸女面前,“您放心。三日之内,臣必破敌。”
攸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温柔如水,像三千年前,她看着禹王治水时的模样。
“好孩子。”她轻声道,“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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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楚军大营。
阴符生站在地图前,望着上庸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攸女虽然挡住了箭雨,可她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她的神力有限,撑不了多久。三日,只要再围三日,她就会力竭。届时,上庸就是一座空城。
“传令下去,”他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从今日起,日夜轮番进攻,不给攸女喘息之机。”
黑衣人领命而去。阴符生独坐帐中,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道:“彭烈,三日之后,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