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抬手,无需多言,身后萧杙与鹿辞霜便立刻调动起灵力。
萧杙蹙眉,长剑上携了入骨的寒意,一袭白衣却依旧圣洁。“青木映水寒第四式——祭世冰天!”
“火红掠空!”鹿辞霜直接掷出了手中的本命灵器。
一白一红两道灵光朝着邪修冲去,照亮了他那张很是普通的脸。
温郗又向山下传音——
“凉望津!”
等候多时的少年微微勾起唇角,高马尾在身后飘扬。“总算轮到小爷我出场了。”
他稍稍正了神色,高举起手中长弓——
“凉望津,得令。”
弓弦松开,山脚之下,一支金色的羽箭离弦破空而上。
那泛着金光的羽箭越过山林,闯进阵法,落入山巅下的裂缝,径直射进了邪修的眉心。
羽箭刺入,带出一束血。
邪修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口中溢出一口鲜血。
不等邪修拔出那长剑,言攸宁得到温郗的指示,长剑辟出,周身灵光大盛——
“春雨惊雷诀第三式——漱玉雷音!”
“轰隆!”
与那道剑光一同劈向邪修的,是高空之上气势威猛的雷霆。
“中了!”言攸宁高兴地又多降了几道雷霆。
温郗真是天才,竟然想到让金灵根的凉望津用本命灵器射出一箭来当引雷之物!
“向山!”温郗紧接着喊道。
下一瞬,在她身后亮起一道阵盘。
“来了!”向山从中跃出,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飞星震云第三式,王霸之棍!”
浓郁又圣洁的光系灵力涌出,随着向山的动作全部涌向那道黑色身影。
温郗抬手,在胸前刻下最后的符文,语气平静——
“青云道院温郗,今日奉命诛邪。”
“青云道院萧杙——”
“青云道院鹿辞霜——”
“青云道院言攸宁——”
“青云道院向山——”
“今日,奉命诛邪!”
五道不同的嗓音在山巅响起,同山间狂风一起席卷而上,在山林间悠久回荡。
温郗轻抬指尖,跃出翠绿色光点,与眼底那抹光华遥相辉映——
“青云道院,奉命诛邪。”
“千昙一现生杀阵,”
“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璀璨的绿色浓光自邪修脚下的阵法中涌出,顷刻间便压下了其余四股灵力,将邪修紧紧包裹。
邪修趴在地上,背上被鹿辞霜的异火烧出一个大洞,烧穿皮肉后继续焚烧骨头。
他不得这些,只是拼命往阵法边缘爬。
一柄碧绿色长箫缓缓出现抵在了邪修的眉心,他停下了动作。
邪修沉默几瞬,仰头用仅剩的半张脸对着温郗,他的眼睛不知道有没有恢复,但温郗觉得这人应该是在看着自己。
没关系,恨吧,她不跟死人计较。
邪修的身体在几人眼前一点点碎裂,碎成粉末。
他低头用空洞的眼眶看着自己碎掉的下半身,看着那些粉末往下掉,和山上的土和在一起。
邪修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一道虚幻的身影飘到了温郗身后。
鹿辞霜立刻如临大敌,萧杙也上前一步,长剑指向了那缕魂魄。
温郗摁着萧杙的手腕拦下了长剑,有些疑惑“大红,你怎么上来了?”
大红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山底下那位大人布的阵法太厉害了,我、我进不去……”
何止是进不去,稍微靠近一点点阵法边缘就快要消散了哇~
而且,大红也不想以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去见娘,至少请温郗帮她装成个人后再说吧。
温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快要消散的邪修突然笑了一声。他的脸被烧的只剩一半,露出里面的牙床,笑起来格外渗人。
“你笑个屁笑!”鹿辞霜翻了个白眼,又朝他身上甩了一团火。
“呃——”邪修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在笑,“难怪你非要解开我留下的阵法,原来是为了救她……”
“小丫头,你心挺善啊,就连孤魂野鬼也在意……”
温郗皱眉:“都快死了还在这刷什么存在感?自己没人爱就下辈子好好做人,哪怕是条狗都有人爱你。”
邪修一噎。
人还没消散,差点先被温郗气死。
鹿辞霜还在打量着大红,手里的棍蠢蠢欲动,不过温郗没说什么,她再防备也不能动手。
温扭头跟萧杙他们简单解释了下大红不是坏人,言攸宁和向山则是看着邪修,以防他又没死成。
言攸宁:“你就赶紧死吧,大红会重塑肉身,好好活下去的。”
向山:“就是就是。”
邪修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活?”
“她怎么可能活啊!一群蠢货!她为了保住那些女人的命,次次都在拿自己的灵魂去挡!用自己的元神去替!”
所有人一愣,大红瞪大了眼睛,面上闪过无措。
“你们真以为我乐意放任她护着她们?要不是她的魂魄别那些凡人女子的更有助于我,我早就过来杀她们了啊哈哈哈哈她怎么可能活啊!”
“死丫头!我就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邪修冲着远处的温郗喊道。
温郗微微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邪修仅剩一颗头躺在地上,但他嘴还张着,在疯狂的笑。
但下一瞬,一道绿光划过,玉箫直接捅穿了邪修的头颅,滋出一大股鲜血。那些血融进土里,化进风中,将此片空间都染上了更浓郁的血腥气。
一缕晨光破开黑暗,从山那边升起来,柔柔地洒在几人身前,为这座寂静的山带来了一股暖。
邪修偏了偏头,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暖意。
他笑了一下,随后彻底消散。
那闪着蓝光的戒指落入温郗手中后,没有一丝停顿,九宸溯音箫立刻奏响销魂曲。
骗你的,没有什么下辈子好好做人,温郗根本不乐意让这种人渣有下辈子。
大红是她们发现的,那没发现的呢?
在别处,他又害了多少人?
扰人的笑声消失了,山顶只剩九宸溯音箫还在吹奏。
几人垂首,静默无言。
山顶的轮廓原先融在夜色里,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但现在天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那光沿着山脊慢慢流下,流过的地方,夜色像雾一样散开。
山顶的土杂乱翻飞,就连石头也是碎的,散得到处都是。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横在地上,根须上还挂着土。
火烧过的地黑一块褐一块,有的地方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烟。细细的烟悠悠往上升,升到半空就散了,散成一股焦味,混在晨风里。
月光早没了,星星也一颗一颗灭着。
只剩下那点从东边流下来的光,淡淡的,朦朦的,照在这一片狼藉上。
“温郗。”
一片安静中,反而是大红率先开口。
温郗:“嗯?”
她这般巧舌如簧,此刻竟也有些无法面对大红。
大红神色却格外坦然:“谢谢你,我真的看到了太阳。是你让我见到的,谢谢你。”
温郗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