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来到了杀秦淮的斗鸡坑外。
掏出铜钱,就想打听杀秦淮什么时候上场。
一进去就发现不用问了,杀秦淮在场上正和一只浑身通绿的斗鸡杀在一处。
那只绿斗鸡凶得很,扑腾着翅膀,一下一下往杀秦淮身上啄。杀秦淮身上已经见了血。
边上收赌金的伙计,这一次来收第二轮的赌金。杀秦淮受伤,赔率立即就上去了。
一看陈皮,他就过来了。
“哎,小爷,你还是反着买么?”伙计叼着土烟,笑嘻嘻的,“来来来,别错过撒。杀秦淮,现在一赔四十莫,你买那只嘛。”
陈皮掏出那把铜钱,拍给他。
“杀秦淮。”
伙计愣了一下,接过铜钱,收了钱开了条子给他,就摇头笑:“你这个结根的嘛,蛮搞人噢。”
刚说完,就见台上的绿斗鸡猛的开始发起了攻势。
杀秦淮败了。
陈皮看得呆掉了。
他看着耀武扬威的绿斗鸡,留着浑身的血在场内也开始站立不稳。忽然觉得看到了自己。
毫无意义的厮杀,就如同自己以前一样。
这两只斗鸡,根本不知道将对方置于死地,自己能得到什么。
陈皮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去,买下了死掉的杀秦淮。他把那只死鸡藏在衣服里,蜷缩着身子,走出了斗鸡场。
“又输光了啊?”
陈皮抬头,看见张泠月站在巷子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脸菜色的陈皮不想说话。
“做啥子?”
“就是觉得你好玩。”张泠月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陈皮,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摆那个一百文杀一人的摊子呢?”
这家伙没心没肺的,也没弱点。想要出人头地干什么不好?反正现在这世道,都是黑心肠的人才能活下来。他天天斗鸡摆摊,一点想法没有啊?
陈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是老子的荣华富贵。”
张泠月愣了一下。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泠月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呵呵……咳……”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信命?”
陈皮被她笑得心烦意乱的。
这女鬼长这么好看干嘛?
烦死了。
女鬼不都是一脸血吗?她长这样要干嘛?
“关你屁事。”他冷冷道。
张泠月笑够了,看着他,忽然掐指一算。
哦哦……
还有这渊源呢。
她继续算。
不对,那她不是截胡了人家的荣华富贵?
张泠月又算了一会儿。
嗯……没什么事,他最后都是走上那条路的。
她看着陈皮问:“那六个字是谁送给你的?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皮一愣。她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张泠月没回答,又继续说:“但现在你的富贵在这里可等不到了噢。”
陈皮皱眉。
“放屁,老子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鬼啊。”张泠月笑嘻嘻的,“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陈皮沉默了。
她好像是比喜秀才厉害点,至少喜秀才不能站在水面上。
信她?还是信喜秀才?
不对,他凭什么信她?她都成女鬼了,信她那不是傻子吗?
陈皮脸色一黑,转身就要走。
“陈皮。”
他停住。
“我送你一场荣华富贵。你要不要?”
陈皮转身,盯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送你一场荣华富贵。”张泠月看着他,“你接得住吗?”
陈皮眯起眼。
“啥子意思?”
张泠月笑了笑。
“如果你到了长沙还能见到我一次,那就代表你的荣华富贵已经来了。”留下这句话,张泠月就转身走了。
陈皮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啥子意思?
他的荣华富贵在长沙等着他?
还有,为什么要见到她?
陈皮想不通。
但他也知道,张泠月骗他没什么好处。会被他记恨暗下杀手不说,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叫花子,有什么值得她一个有钱的鬼骗的?
他站在巷子里,想了很久。怀里那只死掉的杀秦淮,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一早,张泠月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长沙。
两只渡鸦昨天夜里就飞出去野了,这下又是她一个人赶路。
张泠月刚走出门,就看见巷子口蹲着一个人。
陈皮。
他蹲在那里,眼睛盯着她。
张泠月挑眉。
“干嘛?”
陈皮站起来,走过来。
“我想好了。”他说。
“想好什么?”
“去长沙。”
“那就去啊,跟我说干嘛?”
陈皮看着她,“你说的,见到你,荣华富贵就来了。”
张泠月点点头。
“对。但我说的是到长沙还能见到我。你现在在汉口见到我,不算。”
陈皮皱眉。
“长沙见。”
陈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长沙是吧。
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