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上,水匪们正在狂欢。
酒肉摆了一地,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那些摘了花鼓回来的,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摘了多少个。
“老子今天摘了六个!”
“六个算个屁,老子摘了八个!”
“八个?吹牛吧你,就你那怂样能摘八个?”
“不信?不信自己去数!”
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偶尔有眼尖的水匪,往船边看了一眼,跟身旁的弟兄说:“船边好像有人。”
“有人?”旁边那水匪哈哈大笑,“你小子是喝多了吧!谁敢靠近咱们的船?估计都是些尸体罢了。”
“就是。”另一个水匪接话,“附近的小渔船不是死光了就是逃走了。连艘船都看不见,哪来的人?总不能飘在水面上吧哈哈哈哈哈。”
那水匪不再说话,也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毕竟,哪有不怕死的敢往这里凑?
偏偏还真有。
张泠月站在水面上,看着这艘船。
船上一群亡命之徒正在展开盛宴。
喝酒的,吃肉的,划拳的,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江水传过来,吵得她有点烦。
他们真开心啊。
就这样干净利落地一次性杀掉,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张泠月想了想。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贴着船身。
“雷火真君,天信之神。”她轻声念道,“焚烧绝灭,化作微尘。”
火焰从她掌心窜出。
瞬间沿着船身蔓延开来。
船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水匪正在喝酒,忽然觉得背后热得厉害。他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火!起火了!”
整艘船都被火焰包围了。
火舌舔着船舷,舔着甲板,舔着那些挂着的帆布,舔着那些堆着的货物。火光照得江面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救火!快救火!”
水匪们乱成一团,有的拿水桶,有的拿衣服,有的直接往火上泼酒然后火更大了。
哪怕就贴着江面,这火也越烧越旺。
张泠月站在水面上,看着那火光,觉得有点刺眼。
她后退两步。
右手一翻,凭空取出一管笛子。
袖里乾坤。
她听着船上传来的动静。
已经有人发现起火了。叫骂声,惨叫声,奔跑声,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
但她耳朵里听到的,不止这些。
还有另一种声音。
是哀嚎。
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的哀嚎。
太多太多了。
那些被摘了花鼓的孩子,那些被杀害的渔民,那些沉在江底的无名尸骨——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痛苦,全都缠绕在这艘船上。
张泠月把笛子送到唇边。
吹响了第一个音。
笛声传入风里,传入火里,传入那些哀嚎声里。
船上的人也听到了。
“这火诡异的很!”一个穿着长衫的先生骂了一声,和黄葵大哥商议着怎么撤。
“有什么办法?这火扑不灭,大家都要死在这儿。”黄葵大哥脸色铁青。
长衫先生正要开口,忽然顿住。
“哪来的笛声?你听到没有?”
黄葵大哥侧耳听了听。
“是有笛声。”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声音找过去。
躲着火势,一路摸到甲板边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
江面上,一个女人静立在水上,正在吹笛。
月光照着她,火焰映着她,笛声从她唇间流出,飘进风里。
黄葵大哥瞳孔一缩。
“站在水面上?!”
怎么可能?
长衫先生也吓了一跳。
那是人是鬼?怎么能站在江上?
“要死哦,这火越来越大了。”黄葵大哥说了一句。
长衫先生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船不会莫名其妙起火,我看就是她搞的鬼。”
“叫几个人下去杀了。”他说,“管她是人是鬼,江上我们说了算。”
黄葵大哥点头。
两人赶紧离开甲板,这边火太大了。
长衫先生很快安排了五个水匪。
“跳下去!游过去!把那女人杀了!”
五个水匪看了看那火,又看了看江面上的身影,咬了咬牙,往船舷冲去。
一个水匪率先跃起,想跳进江里。
但他的身体刚接触到火焰——
呼——
整个人瞬间被点燃了。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他掉进江里,扑腾着,挣扎着。但火焰没有熄灭。
江水淹不死它。
它在他身上继续烧,烧得皮开肉绽,烧得骨头焦黑,烧到最后——
什么都没剩下。
另外四个水匪僵在原地。
一个已经跳了,烧没了。还有三个刚碰到火,同样被点燃,同样惨叫着掉进江里,同样烧得灰都不剩。
剩下的那个腿都软了,跌坐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鬼火!是鬼火!!”
船上彻底乱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惊人的一幕。
那火烧不死,水浇不灭,沾上就完。
他们除了在船上等死,没有任何出路。
长衫先生和黄葵大哥脸色异常难看,不仅仅是因为五个弟兄就这样死了。
更因为刚才那一幕提醒着他们,他们被困住了。
“该死。”长衫先生大骂一声,“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从哪跑出来的鬼怪盯上了我们?”
黄葵大哥眯起眼,心里快速盘算着。
“不想个法子出来,今天你我和兄弟们都得交代在这。”
长衫先生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问题是,他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那女人眼生得很,以前从没见过。
他看着那站在水面上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
“要死,难道是摘花鼓的时候……?”
黄葵大哥一愣,也想到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人群,找了一圈。
炮头好像还没回来。
长衫先生也想起这个人来,朝着人群里吼了一声。
“炮头喃?回来没得?”
“没有!没有!”水匪们忙着灭火,头也不回地喊。
长衫先生和黄葵大哥对视一眼。
心里都沉了下去。
炮头没回来,那女人来了火就起来了。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