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姜潜渊宁可弃国,也要仓皇出逃的根本原因吗?
他不愿,也不甘,服从这道来自二百年前的祖宗契约?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份匪夷所思的契约?
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萧君临隐隐觉得,这与姜潜渊的跑路有关,但他绝不相信,那个偏执疯狂的姜潜渊会就此认命!
姜潜渊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谋划着一场惊天的反扑。
还有那救走赫连梵音的灰袍人,强大得可怕!又是何方神圣?
就在此时,老赵脚步匆匆的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陛下,现在城里风言风语,都在传您得位不正,没有玉玺,也不是姜家血脉。
再加上青河王起兵,人心浮动得厉害。
这……该如何是好?”
萧君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札,嘴角笑意勾起。
得位不正?无非是两点。
一,没有前任皇帝的禅让诏令。
二,没有传国玉玺。
可现在,他手中的这份契约手札,便是姜家太祖亲笔写下的禅让诏令。
有了这份来自源头的授权,他便已然得位极正,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锦上添花,远不止如此,一道身影,连滚爬爬地从太庙外跑了进来。
正是掌管玉玺的符宝郎。
他一看到萧君临,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锦盒,声音颤抖。
“陛下!找到了!臣终于找到了!传国玉玺,臣为您找到了!”
符宝郎想通了。
与其巴结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事的青河王,和那个只会躲在幕后许诺的老东西,不如抓住眼前这个最大的机会!
现在满城都在传萧君临没有玉玺,他此刻将玉玺“找到”并献上,这是何等雪中送炭的滔天大功?
这位新君,不得把自己赏到天上去?
萧君临接过玉玺,看了一眼上面那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然后,在符宝郎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他随手,将那方玉玺,扔在了地上。
“我最讨厌盗版了。”他的声音冰冷:
“你拿个假的来蒙我?”
符宝郎脑瓜子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
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难道……难道是太师方大人,当初交给自己时,趁自己不备,就给调包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明白,自己被当成弃子了!
为了保命,他再也顾不上任何忠诚,涕泪横流地磕着头,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陛下饶命!是太师方正贤!是他收买了臣,让臣将玉玺藏匿起来!这……这假的,定然也是他调包的!与臣无关啊陛下!”
老赵上前,不动声色地捡起了那方“假”玉玺,心中对自己这位少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拿捏人心的手段,当真是信手拈来,炉火纯青,自然得没有一丝痕迹。
符宝郎被拖了下去。
萧君临的眉头,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青河王……他看不上,但他跟外邦勾结了三十万的兵力,却是一个麻烦。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应对这西南之危时。
一名亲卫,脚步匆匆赶来汇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大炎女帝,八百里加急密信一封!”
萧君临拆开了那封带着淡淡幽香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信纸并非军中常用的粗糙麻纸,而是细腻柔韧的宣纸,上面的字迹,也非刀劈斧凿般的军中急件,反而带着一种女子特有的,清丽又不失飒爽的笔锋。
【听闻你家中后院起了些小火,几只讨厌的苍蝇嗡嗡叫个不停。
朕路过,顺手帮你拍死了。
那个叫姜涛的,想必也飞不起来了。
不必谢朕,就当……你又欠朕一个大人情。
何时来还,如何去还,你看着办。】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俏皮的猪,戴着王冠。
萧君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信纸,看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身披赤金战铠的绝代女帝,此刻正一脸傲娇地等着自己回信夸奖的模样。
本来还颇为头疼的青河王之乱,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个女人,在这关键时候,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份人情,倒也欠得舒坦。
无以为报,看来只有以身相许了。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心中的愁绪,随烟波散去。
……
翌日,金銮殿。
气氛,却与萧君临的心情截然相反,压抑,哪哪儿都压抑。
青河王率三十万大军,并联合了南芸,滇国精锐,以清君侧为名杀奔而来的消息,早已在京都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
礼部尚书,此刻又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一脸的忧国忧民,痛心疾首:
“臣听闻西南逆王姜涛,狼子野心,竟敢起兵谋逆!
然,此獠虽是叛逆,却终究是姜氏血脉。
而我等新朝初立,根基未稳,陛下您的登基大典,尚未举行,名分未正。
此刻若是强行登基,恐落天下话柄,被那逆王污蔑为得位不正,更是有损萧家先祖忠义之名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身后立刻有不少与姜家皇室关系匪浅的旧臣,纷纷出列附和。
“刘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当以大局为重,暂缓登基,先平叛逆,方能名正言顺,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拖!
只要萧君临的登基大典一日不举行,他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只要拖下去,给青河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一切就还有变数!
紧接着,一位以耿直闻名的御史大夫也站了出来,他却是真心为朝局担忧: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登基。
而是稳固朝堂,安抚万民!
如今京都内外,人心惶惶,粮价飞涨。
若再因登基一事,与青河王大动干戈,战火重燃,只怕黎民百姓,将再陷水火!
恳请陛下三思,以苍生为念!”
甚至连几个真正忠于萧君临的,自诩的“从龙之臣”,此刻也面带忧色,上前一步。
“陛下,我等知您雄才大略,不拘小节。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乃自古至理。
您如今既无先帝禅让诏书,又无传国玉玺,若强行登基,终究是名分有亏。
我等身为新朝之臣,当为陛下计深远,不敢不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