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强烈的劲风自方书文和千芳雪掌间朝着八方扩散,一刹那周遭房屋门窗,以及屋顶上的瓦片全都哗啦啦作响。
千芳雪外号温柔乡,以花月派的手段,不知道采补了多少高手。
一身内功之雄厚,不敢说傲视江湖,却也绝非寻常可敌。
然而此时此刻她脸色涨红,眸子里早就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杀机,只剩下了骇然。
方书文说了什麽,她完全没有心思去听。
只觉得掌中托举的是一座山!
自己与之相比,渺小几不可见。
「公子————助我!!」
那白发男子还在回味那一句脑内有疾」,听到千芳雪这话之後,这才如梦初醒,一时之间面色铁青:「不识抬举!」
话落,抬手对着方书文便是一指。
嗡!
指出如剑,刹那千锋!
锐意之感,倏然笼罩方书文周身上下。
方书文眉头一挑,【金刚掷塔】倏然一变,化为【北冥神功】,内力一引之间,千芳雪身不由己自那椅子上飞出,方书文顺势跟她来了一个移形换位。
原本应该落在方书文身上的这一指,一点没浪费,尽数落在了千芳雪的身上。
嗤嗤嗤,嗤嗤嗤!!!
看似一指,实则千百锋芒,转眼就将千芳雪贯穿。
那白发男子却是看都没看千芳雪一眼,完全将这花月派的副掌门无视。
右手一旋,顺势以肘尖砸向方书文胸口。
方书文单手一架,就听得轰然一声闷响。
两股巨大的力道一碰,周围那四个抬椅子的,顿时被这股力道吹飞出去。
方书文却是眼睛一亮:「好内功!」
白发男子眼角微微一抽,正要变招,就见方书文架招之後顺势一压,左臂一肘也戳他胸口。
来不及变招再打,白发男子急忙单手拦截。
却小看了方书文的力道,手掌按住方书文的手肘之後,却仍旧被这一肘压迫,顶在了胸口之上。
力道倾倒,他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两步。
再抬头,方书文一掌已经到了面前。
白发男子身份极高,自问武功也是天下一绝,哪里想到出手不过两招,就被人打的後退两步,眼看方书文再度杀来,更是怒不可遏,抬手一架,这一次已经是用足了力道,果然将方书文的掌势架住。
脚下一步往前的同时,右手一翻,掌心朝上,取方书文下颚要害。
方书文弓步一压,两条腿先是碰在了一处,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声,力道席卷,整个地面都轰然一震,尘土飞扬。
紧跟着一侧头,白发男子一掌顿时落空。
被架住的手掌一送,随之又是一拳。
两个人便在这方寸之地,施展近身短打,一招一式看似轻巧灵便,可是光看二人周遭变化,地面咔嚓咔擦作响,每一次劲风激荡,都能够让两侧房屋呼啦啦作响。
可见其中所蕴含的力道,又是何其可怖。
方书文是越打越兴奋,这白发男子不知道是什麽来路,一身内功雄浑不说,招式也极为巧妙。
他以【梅花散手】接连变招,每一次对方都能应对,且以极其巧妙的招式还击。
以方书文如今这三倍悟性和三倍资质的加成,只觉得每一次变招,都让他对武学之道多了许多感悟。
以至于越打越觉得舒坦,原本他这一身所学之中,最弱势的就是【梅花散手】,可就在这几招之间,【梅花散手】的威力正在逐步提升,料想若是此人可以跟自己打上个把时辰,这门【梅花散手】必然都会有极大的增益。
只是方书文不知道,他这边是越打越兴奋。
白发男子却是越打脸色越黑。
他出身不凡,自少时便被寄予厚望,多年以来孜孜不倦,也确实是不负所托成就一身非凡艺业。
此番来到东域,乃是因为家中长辈和东域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恩怨,想要藉此谋一番大事。
可对他自己来说,从未将东域中人放在眼里。
所以方书文不管是杀了杜寒娟也好,打死不净和尚也罢,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
全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之辈,杀了也就杀了。
反倒是方书文这般出手狠辣,乾净果断的性子,让他颇为欣赏,这才起了将方书文收入摩下的心思。
哪里想到,方书文不仅仅痛骂自己脑子有病,而且还敢跟自己动手。
本以为这出身东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三招两式之间,就得败在自己掌中,却没想到,每每出手都被方书文给拦下,每一次增加力道,以为可以得手,方书文却总是能够拿出更大的力道。
他的招式本平平无奇,可跟自己交手这一会的功夫,手法越来越精妙,已经逐渐有後来者居上的味道。
「真真是见了鬼了!」
白发男子心中暗骂一声,不知道这方书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
但事已至此,若是不能将此人击杀,家中长辈的谋划得成空,自己放任不净和尚等人被方书文打死,回去之後也没法交代。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是发了狠。
倏然间,再次架住方书文一拳之後,怒喝一声,内力狂转之间将方书文稍微逼退。
紧跟着就听得铮铮铮,铮铮铮!!!
接连不断的剑鸣之声自他周身而起,那赫然是一道道盘旋於他周身之上的剑气。
随着这白发男子心法运转,那一道道剑气於他背後罗列,如星斗璀璨,就见那白发男子一声轻喝,脚下弓步往前,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方书文倏然一指:「剑气长河!!」
无穷剑气倏然自他背後云涌而出,如滔滔大河!
没有人见过这般雄浑的剑气,也没有人尝试过硬接这般气势磅礴的一招。
可以说,仅仅只是看着这一招,便会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一旦被这一招击中,不管是什麽样的护体神功,都得屍骨无存。
这是由剑气凝聚而成的河,所过之处,不该有任何生命存在。
而此时,这条河正朝着方书文冲击而来。
眼见於此,沿街两侧屋檐上看热闹的全都瞪大了双眼。
水千柔和方灵心更是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书文眸光之中倒映那层层剑影,继而轻轻点头,右手一指倏然点出。
【四海惊皇指】!
指力如枪,乘风破浪。
如果说【剑气长河】是一条河,那方书文这一指毫无疑问在这条河的中间开出了一条线。
他并未将这条河顶回去,只是自当中开辟了一条路。
就好像是滔滔大河之中的一块顽石,任凭你河水滔滔,也难以动摇分毫。
而当方书文这一指行至半途,顿时化为极其璀璨的一声轰鸣。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被这一指所吸引。
那一刹那的惊艳,注定成为每一个见到这一指的人,怎麽也挥之不去的回忆。
随着这一声轰鸣响起,那【剑气长河】支离破碎,崩散的剑气将周遭两侧房屋,打出了一道道剑痕。
地面上则现出了一个硕大的深坑,白发男子被那一指爆发的力道波及,狂喷一口鲜血之後,身形倏然倒飞而去。
他步履接连变化,最终落在地上:「好一个魔煞神————本座记下了!
「後会有期!!」
说完之後,转身就走。
他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剑气长河】之下,仍旧奈何不了方书文,反倒是被对方一指击伤,那一指的威力,让他感觉,方书文似乎还在手下留情————
再留下来,怕是真的要死。
他自小用了那麽多天材地宝,得到了那麽多人的指点,是为了在未来,可以屹立江湖之巅。
而不是为了死在东域这不知名的一座小小城镇之中。
相比起自己的小命,什麽谋划都是笑话。
可就在他想纵身而起的时候,就听得身後恶风不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将我方某人置於何地?」
急忙回头,就见方书文掌势已经就在眼前。
当即不敢大意,两掌一运,也跟着轰然打出。
就听得轰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响自两人身边响起,白发男子脸色一沉,只觉得一股股不断增强的力道反覆压迫而至,他怒喝一声:「你莫要————欺人太甚!!!」
却浑然忘了,是他带着人过来要抓水千柔。
否则的话,今日一战又从何而来?
方书文更是将他的话当成放屁,体内的真气已经全都转为【易筋经】神功,力道不断增强,已经快要达到当时轰杀百鬼堂主的层次。
白发青年的脸色则越发涨红,他周身内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一缕缕白雾自他头顶泛起,只觉得眼前这人的功力,似乎无穷无尽,纵然是拼尽全力去抵挡,去反抗,也根本无济於事。
「怎麽可能————」
他不敢相信,然而却不得不信。
当所有的力道全都用上,仍旧挡不住方书文的掌力时,他只能退。
一步落下,便是一声闷响,接连後退七步,却没有一步是他自己自愿的。
而到了七步之後,身形更是不由自主的被方书文推着走。
所过之处,地面传出一声接一声的炸响。
终於在一口气退了十三丈之後,他口中再也忍不住喷出鲜血,到了十四丈,他的七窍之中皆有鲜血窜出。
第十五丈时,他脑门上青筋绷起,一张脸已经红的好似透着血,双眼更是蓄满殷红。
方书文却在此时,不再以掌力逼迫,忽然一转,两掌一开,将这白发男子的双手分开,紧跟着一掌打出,直取他心口。
噗!!!
这一掌击中,白发男子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溢出,身形更是不由自主的倒飞而去。
可人在半空,却又被方书文以【北冥神功】给拽了回来。
五指扣住此人脑袋,将其一把按在地上。
白发男子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好似一滩烂泥一样跪在那里,他还没死,还在嘴硬:「你————你不能杀————不能杀我————」
「为什麽?」
「因为我爹————我爹————是————叶无锋————」
「叶无锋?」
方书文面现思忖。
那白发男子眼睛微微一亮,勉强睁开一些,以为方书文在考虑其中利。
却没想到,方书文认真思忖之後,摇了摇头:「不认识。」
白发男子瞳孔猛然收缩:「不认识————你怎麽会不认识?我爹可是————」
不等他话说完,方书文已然运转【北冥神功】,白发男子内功极其精纯雄浑,足足三息之後,方书文这才将其一扫而空。
随手一掌拍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一声闷响,彻底断送了他的性命。
屍身轰然倒地,到死他的眸子里还泛着不敢置信之色。
方书文看了看沿街两侧的建筑。
他们这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开始的时候还只有他们客栈里的人在看,如今半个城镇里的江湖人,估摸着都在看。
只是方书文这一回头,却是将人吓得不轻。
这帮人纷纷缩回脑袋,还有人连忙喊道:「方大侠容禀,我等绝非魔道之人————」
这是担心方书文杀红眼了,顺手把他们也给宰了。
方书文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还是那魔煞神三个字惹的祸。
叹了口气,没再理会,伸手在那白发男子身上找了一圈,收获不小!
一个很大的钱袋子,他摸了摸,多半都是银票,少量碎银。
又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借月色一看,顿时一愣,就见那封面上写的赫然是:【云雨合鸣诀】。
他稍微一琢磨,又翻开书看了一眼,就赶紧合上。
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果然不是什麽好来路————这本秘籍,待等我回去之後,仔细批判一下。」
他面色沉重的将秘籍收入怀中,举步朝着千芳雪的屍身走去。
破碎的椅子边上,除了千芳雪之外,还有四具屍身。
是那四个抬椅子的,他们不是死在方书文和白发男子交手的余波之中。
而是死在了白发男子的【剑气长河】之下。
那滚滚而来的剑气,奈何不了方书文,但所指方向的其他人,全都死在了这长河」之内。
就算是现在,周遭仍旧残留着白发青年的剑气。
水千柔和方灵心两个这会正挨个翻找屍身,这也是这一路走来从方书文身上学来的。
行走江湖得花钱。
不然的话,如何解决吃穿用度?
那麽钱从哪里来?
最快的方法,当然是杀人。
只不过,山贼土匪杀好人劫财,方书文他们是江湖少侠,当然就得去杀山贼土匪劫他们的不义之财。
将这不义之财,用在自己身上,也算是为斩妖除魔助力了一把。
如今这些虽然不是山贼土匪,却比山贼土匪更加可怕,他们死在了方书文的手里,身上的银子自然不能浪费。
两个姑娘做这事也算是熟门熟路,方书文这边还没到呢,她们两个就已经打算就地分赃了。
等方书文带着她们两个,将屋顶上那群邪魔外道的屍体也全都摸了一遍之後,今夜这一场闹腾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只是一直到最後,那些围观的都没敢上前和方书文说话。
仍旧是畏惧这魔煞神三分。
方书文则跟没事人一样,领着那两个姑娘回去,又将掌柜的叫起来,给他们换了两个房间。
掌柜的看着那两个房间之间的大窟窿欲哭无泪,好在今夜方书文收获银钱不少,赶紧给了补墙的钱,才算是弥补了一下掌柜的受伤的心灵。
只是关於这件事情,方书文琢磨着最终的了结,大概还在破军城。
其实自水千柔在那城镇之中被方书文发现,并且玉清轩的弟子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玉清轩之後,这些邪魔外道,就不应该再对水千柔做些什麽了。
因为打算已经被识破了,就算是再将水千柔抓住,也已经於事无补。
如今七大门派更是已经在赶往破军城的路上,眼前这一场,说不得就是这帮人在面对七派之前的殊死一搏。
今日来的是花月派的副掌门,掌门不见踪迹,欢喜禅院也只有一个不净和尚,所以远不是他们的全部力量。
根据七派的做法来看,这帮人主要的力量,还在破军城。
到时候免不了还得再做一场。
至於那白发男子,他的武功确实不错————
不过方书文估摸了一下,他和百鬼堂主之间,多半也就是四六开。
他四,百鬼堂主六。
没办法,百鬼堂主确实很六,想杀实在是不容易。
白发男子却很好杀,都不用砍头,就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了。
只是有一点方书文挺纳闷的,这白发男子的武功路上很正,一点邪魔外道的影子都看不出来,为什麽会跟那群邪魔外道一路?
看架势————好似还成了他们的倚仗?
但就凭白发男子这点本事,就敢跟七大门派叫板,甚至打算挑起天水宫和七派之间的纷争。
说实话,方书文感觉他有些不自量力了。
当然,也可能在他的背後另有高手,比如说他爹————叶无锋?
「这叶无锋,到底是谁啊?」
方书文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江湖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白发男子那般信誓旦旦,这个人一定很有名————可惜他是真的不认识。
这一夜至此无话,转日众人继续赶路,然後接连数日,也都是风平浪静。
不过方书文连夜斩杀数位魔道高手,一掌劈死神秘白发男的消息,又一次不胫而走。
为他凶神魔煞的名头,再填几分血色。
而就在这一日中午,顶着还算温暖的骄阳,在寒冬的冷风之中,一行三人终於是走进了破军城的城门。
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破军城的大街小巷,一声惨叫,伴随着欢脱的驴叫声,引起了方书文的注意。
朝着声音来处去看,果然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跟一头灰白相间的毛驴,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得不可开交————
方书文咂了咂嘴,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能知道,那叶无锋到底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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