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绕到椅子后面,双手搭在苏婉君单薄的肩膀上,大拇指精准地按在她的肩井穴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嗯……”
苏婉君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她微微仰起头,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家俊,你这按摩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以后要是这大局长不当了,去开个按摩店,肯定也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听着这带着几分调侃的温软语调,沈家俊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更是心疼。
“我倒是宁愿这辈子都不要这手艺,也不想看见你累成这样。”
“最近学校是不是太忙了?你是搞文艺的,怎么弄得比下地干活还累?”
苏婉君抬手轻轻覆在沈家俊的手背上,叹了口气。
“我还好,毕竟是女同志,大家多少照顾些。你是没看见清扬,他才是真忙。”
“他是男生,又是主课老师,班上那几个皮猴子成天惹事,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鱼。”
“清扬整天跟在屁股后面跑,嗓子都喊哑了。今天我看他那个背影,都感觉老了好几岁。”
沈家俊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书生气的身影,忍不住失笑出声。
“清扬那小子也是个实心眼。”
“照这么折腾下去,等过年回村里,三叔公怕是都要认不出他来了,还以为是哪来的逃荒老汉呢。”
苏婉君被逗得一笑,原本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沈家俊,眼神里透着几分认真。
“说正经的,学校现在的师资力量确实太缺了。”
“你之前说的那个招老师的方案,到底怎么弄的?赵书记那边点头了吗?”
沈家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在商言商的精明模样。
“赵书记那边我已经谈妥了。”
“编制、分房,这些硬通货都能给,毕竟要筑巢引凤嘛,不拿出点真金白银,人家凭什么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吃苦?”
他说着,走到苏婉君身前蹲下,目光灼灼。
“但是,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铁饭碗不能白给,得设门槛。
“第一,必须得通过正规的考试,咱们要的是人才,不是滥竽充数的混子;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凡是入职的,必须签合同,在学校干满五年甚至是八年才能给编制。”
“不然到时候那是把人招来了,学了经验转身就往大城市跑,咱们不就成了冤大头,白给人做嫁衣了?”
“严点也好,这不,眼瞅着今年就要高考了,也是个盼头。”
苏婉君顺势将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股慵懒的软糯,刚才那几下按到了点子上,把她这一天的乏累都给揉散了。
沈家俊听了这话,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等方案一落地,我就让人去省报、市报上登豆腐块。”
“这年头虽说吃公家饭的不少,但咱们这种既给房子又给安家费,工资还比照城里大厂给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就不信找不到人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苏婉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领上画着圈,眉头却又微微蹙起,还是有些担忧。
“条件是丰厚,可咱们这儿毕竟是农村。”
“现在的人,乡土观念重得很,特别是那些城里的知识分子,心气儿高,让他们往咱这山沟沟里钻,怕是没那么容易。”
“到时候别钱花了,吆喝出去了,人却嫌弃地方偏不肯来。”
“怕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沈家俊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把玩,眼里闪烁着精明与自信。
“哪怕十个里面来一个,那也是赚的。”
“到时候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苏婉君不再反驳,轻轻点了点头,在这个充满皂角香气的怀抱里,心底那点不安也渐渐平复下去。
就在这时,堂屋外那一嗓子洪亮得能穿透墙壁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家俊!婉君!再不出来饭都要馊了!磨蹭个啥子嘛!”
是老娘任桂花。
沈家俊无奈地耸耸肩,拉着苏婉君站起身,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堂屋里热气腾腾,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小饺子”正趴在专用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抓着一块白生生的饺子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面粉渣子,旁边的小碗里还盛着两个圆滚滚的汤圆,那模样简直是不亦乐乎。
另一边,沈金凤怀里抱着小月亮,正拿着筷子头蘸了点汤汁逗弄着,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兜兜。
看着这一幕,沈家俊心里一动,走过去拍了拍手。
“妈,金凤,今儿个咱改改规矩。”
“饺子和小月亮也不小了,手脚都利索,该学着自己吃饭了。”
“咱们一大家子坐这儿吃,让他们自己在旁边扒拉,省得还得有人专门伺候。”
正端着菜汤出来的任桂花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竖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夹着火气。
“那哪行!这么丁点大的娃儿,筷子都拿不稳,那饭是吃到嘴里还是吃到鼻孔里?”
“你们先吃,我看着他们,饿不着我也累不着。”
沈家俊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汤碗,顺势把老太太按在凳子上。
“妈,您这就叫瞎操心。这太麻烦了,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坐一块儿吃才香。”
“再说了,他们就坐这矮凳子上,那是能摔着还是能碰着?”
“惯子如杀子,得让他们自力更生。”
“去去去!听听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任桂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甩。
“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就不能盼着孩子一点好?非得折腾他们你才舒坦?”
见老娘要发飙,沈家俊立马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拉过一张小竹椅坐在两个孩子中间。
“行行行,是我觉悟低。那我来盯着这俩小祖宗吃饭还不行吗?”
“爸妈,大哥大嫂,金凤,婉君,你们赶紧趁热吃,我给他们当监工。”
任桂花这才轻哼一声,念叨着拿起了筷子。